穿来的第一天,我被一杯咖啡泼醒了。
咖啡是冰的,泼在脸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只保养得当的手正握着空咖啡杯,手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张被愤怒扭曲了仍然好看的脸。
欧阳澈。
《霸道总裁的天价逃妻》的男主角。身高一米八七,星座天蝎,血型AB,性格偏执占有欲强,对女主一见钟情后展开长达三百章的虐恋情深。以上信息来自我昨晚熬夜看完的原著小说。昨晚我还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骂这个男主渣得清新脱俗,今天早上醒来就跪在他面前,被他泼了一脸冰咖啡。
“沈微,你这种女人,配不上我。”
欧阳澈把空咖啡杯扔在茶几上,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转身走出客厅,皮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像某种宣判的槌声。
我跪在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粉色香奈儿套装——是原主今天早上精心挑选的,为的是在欧阳澈面前“挽回形象”。茶几上还摆着原主亲手做的早餐,心形煎蛋、心形吐司、心形水果拼盘,连番茄酱都是挤成心形的。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我站起来,抽了一张纸巾擦脸上的咖啡。镜子里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有点过分,是那种一看就是女配的脸——太漂亮,太张扬,太有攻击性。在言情小说里,这种脸通常活不过前五十章。
原著里,“沈微”是男主欧阳澈的未婚妻,两家世交,商业联姻。她骄纵任性,仗着未婚妻的身份处处刁难女主,最后被男主亲手送进监狱,家族破产,流落街头。典型的恶毒女配剧本,连洗白的机会都不给。
但我现在穿过来了。
我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昨晚入睡前——不,是穿书前——我已经列好了一份详细的“恶毒女配自救计划”。计划的核心只有一条:抱紧女主大腿。
原著里女主叫苏棠,是欧阳澈公司里的一个小设计师。家境普通,性格温柔,长得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气质。她在原著里被沈微欺负了无数次,每次都默默忍受,直到欧阳澈脚踏七彩祥云来救她。最后两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沈微则在大结局被送进监狱。
自救计划的逻辑很简单:既然女主是最后的赢家,那我从现在开始就站在赢家这边。欧阳澈爱娶谁娶谁,我只想活着。最好还能活得舒服一点。
我的第一步行动,是在穿来的当天下午。
苏棠在公司加班。原著里今天是沈微第一次找苏棠麻烦的日子——原主冲到公司当众羞辱苏棠,被欧阳澈撞见,为后面的悲剧埋下第一颗雷。我当然不会重蹈覆辙。我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只老母鸡、一包党参、一包枸杞,回家炖了一锅参汤。然后装进保温壶,打了个车去公司。
苏棠的工位在十七楼开放办公区最角落的位置。我到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改图,桌上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手边放着一包拆开的苏打饼干。她的长相和原著描述的差不多——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但很耐看。眉眼淡淡的,皮肤很白,低头画图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认真。
“苏棠?”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她认得我。全公司都知道沈微是欧阳澈的未婚妻。
“沈小姐,欧阳总在十八楼——”
“我不找他。我找你。”我把保温壶放在她桌上,拧开盖子。参汤的热气和香气一起冒出来,在她工位上空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苏棠愣住了。
“这是参汤。老母鸡炖的,放了党参和枸杞。”我把保温壶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喝。你脸色不太好。”
她没有动。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拿着糖葫芦的狼外婆。
“沈小姐,您这是——”
“以前的事,对不起。”我说。
办公区里很安静。附近几个工位上的同事都在假装看屏幕,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苏棠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她在找什么——嘲讽、算计、陷阱。她找不到。因为我确实没带这些东西。
“你不必这样。”她说,声音很轻。
“我想这样。”我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回去,放在她手边,“汤送你了。壶不用还。”
说完我就走了。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从十八楼下来的身影,西装笔挺,正往这边走。是欧阳澈。我加快脚步拐进电梯间,按下关门键。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我看到欧阳澈站在苏棠的工位旁边,低头看着那壶参汤,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
参汤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抱大腿”这件事做到了极致。每天早上给苏棠送早餐——不是心形煎蛋那种的,是楼下早餐铺买的豆浆油条,接地气,没架子。中午约她吃饭,她加班就给她点外卖,不加班就带她去公司附近的小馆子。周末约她逛街,虽然她十次有八次拒绝,但剩下的两次已经足够让我在她面前刷满存在感。
苏棠从一开始的防备,到后来的困惑,再到后来——她开始主动给我发微信了。
“沈小姐,今天下雨,您别过来了。”
“今天不加班,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要不要一起?”
“你上次说的那个颈椎按摩仪,我买了一个,挺好用的。给你也买了一个。”
我看着那些消息,内心涌现出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一个月前她还是看到我就往后缩,现在已经开始给我买东西了。这大概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吧。
欧阳澈的反应更有趣。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那个骄纵任性天天作妖的未婚妻,有一天会变成女秘书的专职保姆。我每次给苏棠送东西都会被他“刚好”撞见——在茶水间、在电梯口、在公司楼下。他每次都一脸冷漠地走过去,假装没看见。但我注意到他走过去之后会放慢脚步。
有一次我在茶水间给苏棠冲热可可,他从外面经过,停下来,转身,走进来。
“沈微。”
“嗯?”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我端着热可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的身份?欧阳家未来的少奶奶啊。帮未来少奶奶的同事冲杯热可可,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种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的表情,让我心里爽得不行。
“你别耍花招。”他说。
“我从来不耍花招。”我把热可可端出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欧阳澈,你该庆幸我在帮你照顾苏棠,而不是在帮你得罪她。”
他愣住了。我没有回头。
转折发生在豪门晚宴上。
那天是欧阳家主办的年度慈善晚宴,政商名流云集。欧阳澈的父亲——欧阳家的老爷子——点名要沈微出席,毕竟在外界眼里她仍然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儿媳。我穿着原主衣柜里最低调的一条黑裙子去了,化了淡妆,全程安静得像个壁花。
苏棠也被邀请了。她是作为公司优秀员工代表出席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一般,但穿在她身上很有味道。她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局促不安,像一只闯进了孔雀园的白鸽。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富家女端着红酒杯“不小心”撞到了苏棠,红酒泼了苏棠一身。富家女是原主的闺蜜团成员之一,原著里也是沈微指使她来羞辱苏棠的。但现在我没有指使任何人。她是自己来的。
“哎呀,真不好意思。”富家女的道歉假得像三块钱的道具钞票,“苏小姐是吧?你这旗袍挺好看的,就是不经脏。”
周围有人窃笑。苏棠站在那里,红酒顺着旗袍的下摆往下滴,脸上没有表情。但她攥着橙汁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我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富家女面前。
“你——”
我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红酒,从容地、缓慢地、一滴不剩地倒在了她的头上。
宴会厅安静了。
红酒从富家女的头发上流下来,流过她精心描绘的眉毛、精致的鼻梁、张成O型的嘴唇,滴在她那件高定礼服上。她尖叫了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疯了!”
“你刚才泼苏小姐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疯了?”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从旁边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她,“擦擦。顺便,以后离我的朋友远一点。”
我转身拉着苏棠的手往洗手间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有欧阳老爷子低沉的咳嗽声。余光里,欧阳澈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眼神复杂得像一杯没有搅匀的鸡尾酒。
洗手间里,苏棠靠在洗手台边上,旗袍上的红酒渍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你不必这么做的。”她轻声说,“她泼的是我,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我从包里拿出湿巾,蹲下来帮她擦裙摆,“你是我的朋友。她泼你就是泼我。”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抬起头。苏棠正低头看着我。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很薄的阴影。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有一种接近透明的质感。
“因为我想。”我笑了笑,“这世界上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很软,但握住我手腕的力度比想象中大得多。
“你不怕得罪那些人?”
“那些人又不给我炖参汤。”我把湿巾扔进垃圾桶,看着镜子里的她,“苏棠,我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我是说,我遇到你的时候,就决定了。这局游戏,我站你这边。”
她没听懂我的口误。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好看。
那晚回去之后,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进度报告——女主好感度目测已刷到百分之六十。加油沈小葵。
但我不知道的是,好感度这个东西是双向的。你刷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刷你。而且有些时候,对方刷的不是好感度。是别的什么。
晚宴之后的第二个周末,我约苏棠来我家吃饭。她来的时候带了一束洋桔梗,白色的,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麻绳。不是超市里随便抓一把的那种,是在花店里认真挑过的。每一朵都半开着,花瓣上没有斑点。
“路过花店看到的。”她把花递给我,“觉得跟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家居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上面印着一只打瞌睡的卡通猫。跟洋桔梗完全不搭。但我还是把花插进了客厅最显眼的花瓶里。
那天晚上我们煮了火锅。锅底是我从网上买的牛油底料,辣得苏棠额头冒汗。她平时吃东西很斯文,一碗面条都能吃出西餐的仪式感。但在我家,她脱了外套,把头发扎成丸子头,用筷子在锅里捞毛肚的样子,像换了一个人。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很老的电影,讲两个女孩在巴黎的故事。看到一半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夏夜的萤火虫。
我把电影声音调小,没有叫醒她。
她在我肩膀上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脸贴着我的颈窝,呼吸扑在我的锁骨上。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不是香水,是超市开架货架上的那种普通牌子。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主,我护定了。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苏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扣住了我的手指。不是普通的挽手臂。是十指相扣。
原著剧情开始加速推进了。
按照原著的走向,接下来应该发生的是:男主欧阳澈遭遇商业对手暗算,在一次酒会上被下药,然后被反锁在酒店房间里。原著里这场戏是男女主感情的转折点——苏棠无意中发现了欧阳澈的险境,舍命相救,两人在危机中感情升温,定下终身。
但这一世,剧情出现了一点偏差。
那天晚上,苏棠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晚姐,欧阳总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当时正在家里煮泡面,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关火出门。到了酒店之后,我看到苏棠站在走廊里,面前是那扇被反锁的房门。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是欧阳家商业对手的人。
原著里是苏棠一个人冲进去的。但现在苏棠给我打了电话。
“你退后。”我把她拉到身后,然后拿起走廊里的消防锤,一锤砸碎了门锁。
房间里,欧阳澈靠在墙上,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让苏棠打电话叫救护车,自己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欧阳澈,醒醒。别在这儿睡。”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以为他要说“你是谁”或者“我在哪儿”。但他说的是:“你刚才砸门的样子,挺帅的。”
我愣了零点五秒。然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棠迎上来帮我扶住他的另一边。我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出了酒店。
但就在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一辆失控的摩托车从侧后方冲过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挡在苏棠前面——然后是撞击声、刹车声、苏棠的尖叫声。
然后是一片黑暗。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欧阳澈坐在病床边,头发乱得像鸡窝,西装皱成一团。他看到我睁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微!”
“别喊,头疼。”我摸了摸脑袋,缠着绷带。肋骨有点痛,但还能忍。我转了转眼珠,看到苏棠站在病房门口。她的手臂上缠着纱布,但明显比我轻得多。
“你挡在我前面。”她说。
“嗯。”
“摩托车撞过来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
“我知道。”
她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我。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的话。
“沈微,你是不是喜欢我?”
病房里安静了。
欧阳澈在旁边张着嘴,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个煮鸡蛋进去。我躺在床上,绷带包着脑袋,肋骨隐隐作痛,脑子高速运转——等等,这个问题的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我是说,”苏棠继续说,声音很稳,但耳根已经红透了,“你每天给我送饭,帮我挡酒,砸门救我,用身体帮我挡摩托车。这些事情,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打断我,然后弯下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但我想告诉你,你那天在晚宴上把红酒倒在那女人头上的时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画面。”
她直起腰,转身走出病房。病房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欧阳澈还站在床边。他看看门,又看看我,再看看门。
“她刚才亲你了吗?”
“没有。”
“那她离那么近干什么?”
“说悄悄话。”
“什么悄悄话?”
“不告诉你。”
欧阳澈沉默了。他站在病床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怒、困惑、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最后他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沈微,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我看着他。原著里这个霸道总裁,此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孔雀,羽毛耷拉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忽然有一点心软——不是喜欢,是那种看到了一个人手足无措时的心软。
“欧阳澈,你认识的那个沈微,不是我。但没关系。你也不需要认识我。你需要认识的人在外面。”
我指了指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但他没有出去。
他站在门前,背对着我。
“我认识谁,我自己会决定。”
然后他开门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苏棠发烫的耳根。
出院之后,一切开始失控。
苏棠再也没有叫过我“沈小姐”或“晚姐”。她开始叫我的名字。“沈微。”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不一样的分量,像试穿一件订制了很久的衣服。
我的自救计划彻底乱套了。我以为自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攻略者,实际上我才是被攻略的那一个。而且攻略我的不是男主,是女主。这个发现让我在家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的泡面凉了也没有吃。
欧阳澈也很奇怪。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出现的地方。茶水间、电梯口、公司楼下。以前他“刚好”撞见我给苏棠送东西的时候,是走过去的。现在他是停下来的。他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今天降温了”、“你头发扎起来好看”、“那家店的豆浆好喝吗”。每一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棠都站在旁边。
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场。不是三角,是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个角都绷得很紧,每一条边都蓄势待发。
某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苏棠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我给她配的,为了方便她随时来蹭饭。
她坐在沙发上,我枕在她腿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新出的都市剧。她对电视不感兴趣,一直在低头看我。她的手指轻轻梳过我的头发。
“苏棠。”我闭着眼睛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意思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你第一次给我送参汤的时候。”
“那么早?”
“嗯。那天你走之后,我喝了一口汤。汤很咸。但你放盐放多了的样子,很可爱。”
我睁开眼睛瞪她。她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平时冷静自持的人,耳朵红起来就没有任何抵抗力。
“你耳朵又红了。”
“闭嘴。”
“苏棠的耳朵红啦——”
她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但是我的整个脑子都在那一秒当机了。
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视。
我躺在她腿上,心跳得很快,快到我确定她能感觉到。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原著剧情彻底偏离轨道的那天,是季临川病危的日子。
——季临川,原著里的第一反派,欧阳家的世仇之子,在小说里多次陷害欧阳澈未遂。他这条支线在原著里是用来衬托欧阳澈“霸道但正义”的工具情节。但对我来说,这条支线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苏棠在原著里,会为了救欧阳澈而被季临川捅一刀。
这一世,欧阳澈提前做了防备。但季临川的目标从欧阳澈变成了我。他的逻辑简单而疯狂——沈微是欧阳家的未婚妻,动她就是动欧阳家。
出事那天晚上,我在苏棠家。她做了咖喱饭,我们吃到一半,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季临川带了四个人。他的脸很苍白,眼神不正常,像某种受了伤的野兽。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棠一眼,然后把刀指向我。
“沈微,替我向你未婚夫问好。”
苏棠挡在我前面。
她的动作比我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快到我来不及把她拽回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刀已经刺进了她的腹部。
血。很多血。
苏棠倒在我怀里,我用手按住她的伤口,满手是血。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太远。但我听清楚了。
“晚姐,这次换我来。”
后来发生的事像一场快进的电影。邻居报警,警察赶到,季临川被抓,苏棠被送进抢救室。
我在抢救室外面坐了一夜。和当年在顾愿的病房里一样,夜很长,灯光很白。但我没有抖。因为我怀里抱着一件沾了血的外套,外套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天亮的时候,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
我靠在墙上,把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苏棠醒来那天,我坐在病床边。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我守着她。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暖,和上次不一样。
“疼吗?”我问。
“不疼。”她说,嘴唇干裂,笑的时候裂口渗出血丝,“你在我就不疼。”
“你怎么跟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我说。她不知道我在说顾愿。但她歪着头想了想。
“是你前世的那个姐姐吗?”
我愣住了。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名字。”苏棠说,“顾愿。你叫了很多遍。你说:阿愿,我把他还给你了。你还说:阿愿,我好累。”
我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你以前最重要的人吗?”
“是。”
“那我呢?”
我看着苏棠。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病床的灯光下有一种接近透明的质感。
“你也是。”
她把我的手指攥紧,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夜难眠的话。
“沈微,你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以为你在书里是女配。但我的作者把你写进这本书的时候,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我从看到你的第一个字,就喜欢你。”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照在白色的被单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我的手指上。我那只握过手术刀、炖过参汤、砸过门锁、倒过红酒的手,此时在微微地发着抖。
“所以你不是原著的女主,是穿书者?”
“不。”她轻轻摇头,“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她笑了一下,眼角有细纹,很好看。
“我写了一个霸道总裁的虐恋故事。但写到一半,我创造的那个恶毒女配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肯按我的大纲走。她坚持要去给女主送参汤,坚持要把红酒倒在欺负女主的人头上,坚持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摩托车。我改了她无数次,她每次都偏回来。后来我发现,不是我创造了她。是她创造了我。”
苏棠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所以我来了。我穿进自己的书里,想亲眼看看这个不肯按剧本走的女配。结果看着看着,我就从女主,变成了你的人。”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你不是女主。”我说。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我停了一下,“还是你来说吧。你是作者。”
苏棠想了想。然后她说——
“苏棠。沈微的女朋友。”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新的一天。不是原著里的任何一天,是只属于我们的一天。
很久以后,我躺在苏棠家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她最近写的新书大纲。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下,把脚塞进我和沙发靠垫之间的缝隙里。
“你的书后来怎么样了?”
“改了。”
“改成什么样了?”
“霸道总裁没有追到女主。女主和一个恶毒女配在一起了。”她把一颗葡萄塞进我嘴里,“出版的时候编辑差点气死。但上市三个月,销量是原版的三倍。”
“读者怎么说?”
“她们说,原来恶毒女配才是白月光。”
我笑了。窗外是秋天,和穿来的那天一样。但我不再是那个跪在茶几旁被泼冰咖啡的人了。我是那个把参汤放在苏棠桌上的人。我是那个把红酒倒在自己闺蜜头上的人。我是那个用消防锤砸开门锁的人。
苏棠放下水果盘,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头枕在我腿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我们身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沈微。”
“嗯?”
“谢谢你,不肯按我的剧本走。”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