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醒了,但头很晕。
药还在身上起作用,脑袋一跳一跳地疼。他没睁眼,但知道自己正被人架着走。两只手搭在两边肩膀上,脚步声在金属地上响。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烧过的铁和冷掉的油混在一起。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摸到了胸口的怀表。银色外壳还在,线也没断。密钥已经启动,里面的晶体在轻轻震动,像心跳一样。他知道这是哪里——地下七层,能源核心区。共振器收到了环形场的波动,频率是0.007Hz。这个数字他记得,和妈妈脑波里的数据一样。
“让他站一下。”一个声音说。
两个人把他按在墙边。他顺着墙滑下去,靠着墙慢慢抬头,眼睛半睁。
前面是一条透明的走廊,下面是个大房间。中间有根柱子,周围有轨道绕着转。柱子上有暗紫色的光纹,一闪一闪的。几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控制台前,其中一个把一块黑乎乎的金属放进机器口。
“那是什么?”艾德里安哑着嗓子问。
研究员回头看了他一眼,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眼神很冷,没说话。
旁边的守卫低声说:“闭嘴。”
艾德里安没理他,继续看。那块金属进去后,一下子被撕成碎片,然后飘在空中,像灰尘一样飞快转动。几秒后,碎屑变成细丝,一圈圈缠起来,最后变成一根银色的管子,从出口滑出来。
“这不是重熔。”艾德里安说,“是重新组成。”
研究员终于开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物质不会消失。”艾德里安撑着墙,身子有点抖,想站起来,“你们是不是改了它的‘记忆’?”
那人愣了一下,眼神变了。
“你知道‘记忆’在量子层面是什么意思?”他问。
“知道。”艾德里安咳了两声,“就是系统对过去状态的反应。你们动了它。”
研究员嘴角动了动,像是被说中了。
“我们不只是改记忆。”他压低声音,“我们在重设它的出生。”
说完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守卫立刻看看四周,确认没人听见。
研究员马上闭嘴,转身去查屏幕。
艾德里安低头,用袖子挡住手,在左手腕上划了四道。他记下了四个字:波频操控。
他明白了。他们不是炼金,也不是回收废铁。他们在做一件事——把东西打碎,再用另一种样子拼回去。关键不是温度或能量,是频率。
他抬头看那根新管子,被机械臂送进检测舱。表面光滑,没有接缝,纯度99.98%,比新的还干净。
“你们每天做几次?”他问。
“不该问的别问。”守卫推了他一下。
“我就问问。”艾德里安喘着气,盯着对方,“这种技术……能用在人身上吗?”
研究员猛地回头。
“我是说,”艾德里安看着他,“东西能重来一次,那意识呢?大脑里的信息也是一种结构吧?能不能也……重新开始?”
“你还没清醒。”研究员冷冷地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艾德里安扯了下嘴角,“那是怎样?”
研究员停了几秒,眼里有种疯狂的东西。他声音更低:“不是造,是轮回。只要频率还在,死只是暂停。”
说完他就后悔了,赶紧去看监控。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假装虚弱。其实他在想刚才的话。物质可以重组;意识可以当成信号复制;他们要的不是活得久,是要做出能控制的“再生人”。
他突然想起妈妈后颈上的标记。那不是追踪器,是锚点。他们想让她第一个成功。
“你们试过活人吗?”他小声问。
“下一个就是你。”守卫说。
艾德里安笑了下,没反驳。他靠墙坐着,呼吸放慢,装出很累的样子。脑子里却在飞快回忆刚才的对话。研究员说“死只是暂停”时,右手摸了下左腕——那里有道疤,像是戴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在掩饰什么。
艾德里安假装整理头发,眼角扫过整个实验区。三个人在操作,两个在看监控,六台电脑。主控台上方有滚动的数据,他快速记下三个数:输入频率0.007Hz,相位偏移Δ-3,输出稳定值9.1。
0.007-Δ-3-9.1。
这正是他藏在怀表里的密钥。
原来他们用的是他的研究数据。
他闭上眼,装晕。其实他在想:这个系统要用特定频率启动,而那个频率来自妈妈的大脑波谱。维克多说她是“稳定锚”,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的频率能和暗物质共振,像一把钥匙。
现在,他们想复制这把钥匙。
“带下去。”研究员说,“关进监区。”
两个守卫架起他。艾德里安头低着,脚步拖着,任他们拖走。灯光很白,照在墙上反出冷光。身后传来门关的声音,咔的一声锁死。
走了大概三十米,右转,过一道气密门。
“等等。”研究员突然说。
守卫停下。
“让他看一眼。”研究员指着旁边的小房间,“十秒。”
门开了。里面有个透明圆柱,中间漂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像雾,又像烂掉的组织。它慢慢转,偶尔闪出电火花。
“上一批失败品。”研究员说,“意识残留在里面,频率断了,回不来。”
艾德里安盯着它。没有脸,也没有眼睛。但他靠近时,里面的电光突然闪得快了些,好像认得他。
他心里一紧。
这不是垃圾。这是某个活过的人,意识被打散了,卡在生死之间。
“你们杀了他们。”他说。
“我们解放了他们。”研究员说,“他们只是没完成过渡。”
“所以你们拿真人做实验。”
“我们选自愿的。”
“谁会自愿变成一团雾?”
“为了永生。”研究员说,“有人愿意赌。”
艾德里安不说话了。他低头,头发盖住脸。但他记住了:他们已经开始用人了,不止一个,失败很多次。
守卫继续拖他走。
他装得很软,其实每一步都在数。左转一次,右转两次,再左一次。和之前坐车的路线对得上。地下通道,岩层厚,至少三百米,只有一个出口,硬闯不行。
但他不需要逃。
他要的是数据。
手腕上的四道痕还在。他把它们当成代码记住。心里反复念那组数:0.007-Δ-3-9.1。这是系统的命门,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们以为他是猎物。
其实他是探针。
走到尽头,铁门打开,一条短走廊,两边是小房间,门上有窗,里面黑着。
“就这间。”守卫说。
他被推进去,背撞墙,滑坐在地。门哐当一声锁上。
他不动,也不抬头。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
他慢慢抬起手,拇指推开怀表盖。晶体露出来一秒,接收最后一次频率校准。
然后合上。
他靠墙坐着,呼吸平稳。
屋里很黑,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隔壁传过来。
不是声音。
是频率。
很弱,断断续续,像在求救。
他没动,也没记。
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地上,指尖碰到金属地板。
那一瞬间,那频率猛地变强,剧烈震动,像有人在拼命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