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霸总跳楼了
我是快穿局虐渣组005号员工，工号SY-005，入职三年，累计执行任务二十七个，成功率百分之百。我的工作内容是穿越到各个世界，让指定男主爱上我，然后甩了他们，完成情感伤害指标。任务手册第一页写着标准操作流程：靠近他，让他心动，在他最爱你的时候离开。这一页的页脚被我翻得起了毛边，因为每次任务开始前我都会再看一遍。不是复习流程，是提醒自己——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我的第一个任务世界是现代位面。男主叫陆司珩，陆氏集团总裁，身高腿长，剑眉星目，手腕上永远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开会时不喜欢听不确定的语气词。他的弱点是缺乏安全感，童年被父母遗弃在寄宿学校，成年后用冷硬的外壳把所有人都推开。我在他公司当了三个月助理，每天早上比他早到办公室，把他那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放在桌角右上角，温度刚好是六十度。我记住了他所有的习惯——他签字时会把纸张往左偏几度，他接电话时习惯用左手，他疲惫时会下意识转动左手无名指上那只并不存在的戒指。
三个月后，他开始对我笑了。不是那种商务性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的标准微笑，是一种只在我面前才会出现的、放松的、眼底有光的笑。他会在深夜加班时让我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陪他，会在我感冒时让司机送药到我家楼下，会在我生日那天偷偷包下整层餐厅。然后在他生日那天，我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把辞职信和一张便签放在他桌上，便签上只有四个字：我不爱你。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还拿着刚拆开的礼物——我送他的一条手织围巾。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其他被攻略者一样发怒或者摔东西。但他没有。他慢慢把便签叠好，放进西装内袋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加班吗？因为只有加班的时候，你才会坐在那张沙发上陪我。”
然后他打开窗户，跳了下去。他的办公室在八十八层，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我冲到窗前，只看到他深灰色的羊绒衫在夜风中翻飞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楼宇之间。系统弹出红色的警告框：男主已死亡，任务失败。我站在窗前，手指攥着窗帘的边沿，攥得指节发白。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拆过他送的生日礼物——一条项链，链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他说因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第二十个世界结束后，我被叫回了快穿局。我的直属上司姓孟，大家都叫他孟姐，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穿着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任务报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疲惫，也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无奈。她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汇总数字，用红笔圈了起来。
“二十个世界，二十个男主，被你虐到投诉系统。快穿局成立以来，你是第一个收到男主集体投诉的宿主。”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是一封联名投诉信，抬头是“致快穿局投诉委员会”，落款处签着十几个名字。我认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个被我伤透了心的男人。投诉信的措辞很正式，但字里行间藏不住愤怒和不解，核心诉求只有一句话：她不虐渣，她是在虐人命。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纠正她：“虐渣组的工作就是虐渣。怎么能怪我下手狠。”
孟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用一种“你已经无药可救了”的语气说：“虐渣不等于让霸总跳楼、王爷屠城、魔尊把天捅一个窟窿。虐渣组的标准流程是让男主爱而不得，不是让男主不得好死。”
我说我严格按手册操作。孟姐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附录里一行很小的字让我看。那行字是：注：请勿造成男主永久性生理或心理损伤。我说这行字太小了。孟姐说这是印刷问题，不是你的借口。
第二章 系统崩溃
孟姐把我从现代组调到了古代组，理由是“换个环境也许能收敛一点”。她给我派了新任务，世界编号G-037，男主是靖王萧景琰，二十四岁，未婚，性格冷峻，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任务目标：让他爱上我，然后悔婚，完成情感伤害指标。
我在靖王府当了一个月的贴身丫鬟。每天端茶倒水、研墨铺纸、在他批阅公文时守在门外。他对我从戒备到习惯，从习惯到依赖，只用了四十一天。第四十二天，他开始让厨房做我爱吃的桂花糕，让人从南方快马加鞭运来新鲜荔枝放在我房间，他批阅公文时让我坐在他旁边看书。我用余光看到他放下笔，侧头看我，昏黄的烛光把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悔婚那天，京城的桃花开得正盛。婚期定在三月初三，靖王府张灯结彩，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系了红绸。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份鲜红的婚书，一字一顿：“我不爱你。”
他的反应比陆司珩更冷静。他沉默了片刻，抽出腰间的佩剑，反手一剑削断了桌上的红烛。烛火灭了，青烟袅袅升起。他说那就别怪我了。我以为他要砍我，但他提着剑翻身上马，连夜率兵屠了邻国三座城池。情报上说，他每攻下一座城就站在城楼上往京城的方向看，身边副将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一个人。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框：男主黑化值破表，世界稳定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任务再次失败。
G-037世界的后续报告在一个月后送到了孟姐桌上。萧景琰攻下第三座城池之后没有继续推进，而是把兵权交给副将，独自一人回了靖王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进去。王府的老管家在报告中写：王爷每天对着那支被削断的红烛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三个月后，他把婚书重新誊写了一遍，锁进一个紫檀木匣里，木匣上刻了两个字——吾妻。然后他率兵去了更远的边疆，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孟姐再次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投诉信已经从一封变成了厚厚一沓。她指着那摞投诉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正常地虐一个？”她翻出最新的一份投诉信，落款处签着萧景琰的名字，字迹凌厉如刀，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笔。投诉内容只有一句话：她的眼睛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样亮，但他恨她。也恨自己。
我说好，下一个世界我一定注意分寸。孟姐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屡教不改的惯犯。她又信了我一次，把一份新的任务档案推到我面前——世界编号X-012，仙侠位面，男主是魔尊殷夜，冷酷残暴，血洗正道宗门无数，是系统评级S级的超高难度攻略目标。孟姐在档案上拍了一掌，说她给我安排了最强的男主，绝对虐不坏。
我和殷夜相处了大概一年。我没有按手册流程走，因为我发现他血洗宗门不是因为嗜杀，而是因为他的族人三百年前被正道联手屠灭，他活下来只是为了复仇。我带他去看他族人曾经居住过的山谷，山谷里已经长满了野花，粉白的野蔷薇爬满了当年被烧毁的村寨废墟，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他站在废墟前，魔气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消散。他说他找了三百年，想找一个理由不恨这个世界。
然后我说了那句让他彻底崩溃的话。我只是复读了一遍他当年血洗宗门时对最后一个长老说过的话：“这世界欠你的，没必要还。”
他的魔气重新爆发了。他说连你也要抛下我，然后一掌劈开了天幕。天裂开一道口子，星河倒灌，大地震颤。系统警报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几乎刺穿了我的视网膜——男主黑化值破表，世界稳定度下降百分之八十，世界崩坏倒计时。我站在崩溃的天地之间，狂风卷着我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杀我。他只是站在天裂的下方，仰头看着那道被他一掌劈开的苍穹，黑发在风中狂舞，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欺骗了三百年的疲惫。他说他等了三百年，以为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他等来的只是一个任务。
第三章 联合投诉
第二十个世界结束后，我被停职了。停职通知是孟姐亲手送到我宿舍的，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那份盖着快穿局红章的文件放在我桌上，用一种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奈的复杂语气说，殷夜把天捅了个窟窿，修复组加班加了好几个月才补上，而他们修复组的组长已经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再接到这种级别的烂摊子就集体辞职。
然后第二十一个世界的男主找上了门。不是来投诉的，是来堵我的。他叫顾寒渊，修仙位面的正道盟主，白衣如雪，温润如玉，在所有男主里他是性格最温和的一个，被我悔婚时没有跳楼没有屠城没有劈天幕，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好”。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投诉我的男主，但我伤他最深。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快穿局的门禁卡，出现在我宿舍门口的时候穿着一件现代的灰色连帽衫，头发剪短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把水果放在我桌上，坐在我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然后用他一贯温和而认真的语气说：“苏晚，那封信我们签名，不是为了投诉你。是为了让快穿局给你换个岗位。”
他把投诉信翻开，指着最末一段。那段话被所有人的签名挤得密密麻麻，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凌厉如刀，有的端正如印刷体，有的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人不太习惯用现代的签字笔。盟主说他们在投诉信里附了一个联合声明，声明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们不需要换宿主，我们需要换剧本。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是快穿局的悬浮轨道，流线型的穿梭舱来来往往，每一次掠过都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我说我签了新合同，调去情感修复组了，降职，降薪，降权限，但没有附加条款，只属于我自己。盟主点了点头，把水果留给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他还住在修仙位面，那个山头还在，他还在种竹子，已经长成一片竹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