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在场各族宾客皆是一怔,纷纷侧目打量高台之上的风倾雪。
一身华贵凤袍端庄大气,偏偏青丝垂落肩头,温婉娇俏,确确实实是少女未嫁的模样,与正统人后盘发束冠的仪态截然不同。一时间全场人心生疑窦,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君逸尘望着众人好奇疑惑的模样,失笑出声,声音清朗坦荡,传遍整座广场:“诸位不必疑惑。此事是我与雪儿早已商定好的心意。”
他侧眸温柔看向身侧的风倾雪,缓缓解释:“百万年前大婚,凤冠霞帔、正统后位,是属于念璃的荣光与嫁娶。雪儿虽是念璃轮回,承载万古记忆,可她亦是全新的、鲜活的自己。她是从雪国长大、肆意烂漫的风倾雪,不是谁的替身,更不是旧梦的附属。”
“在我心中,昔日婚嫁,只属旧人。如今端坐于此、伴我左右的,是风倾雪。她未曾以风倾雪的身份,堂堂正正嫁我一次。”
“故而在我为她筹备专属大婚、昭告诸天之前,她永远是待嫁之身。这一头垂发,是少女赤诚,亦是我欠她的、独属于风倾雪的盛大圆满。”
熊魁听罢似懂非懂,又直愣愣开口追问:“君上,那我又不明白了。既然心意已定,何不趁着今日这场盛典顺势完婚,一举两得?”
熊岚只觉颜面尽失,伸手狠狠拽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嗔道:“你少说两句能死是吗?别再胡乱发问了!”
周遭宾客忍俊不禁,目光再次投向这对憨直有趣的熊族夫妇。
君逸尘不以为忤,从容一笑,语声沉稳地向全场众人解释:“并非我们有意拖延,实在是天地变局已至,量劫暗流汹涌,眼下并非合适时机。”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万千身影,语气郑重:“如今诸天乱象渐生,各族隐患潜伏,所有人都需凝心聚力,整饬部族、稳固修为,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浩劫。大婚之事太过铺张劳众,此刻分心筹办,难免牵动各方精力,于万族安稳无益。”
“所以我与雪儿商定,暂且将婚嫁之仪延后。待到天地清宁,量劫彻底落幕之日,我便会广邀诸天万族,办一场横跨鸿蒙、山海同贺的旷世婚礼,让所有人都见证风倾雪风光大嫁。”
说到此处,他抬手抱拳,言辞恳切:“也在此恳请诸位,当下放下杂念,同心协力共渡危局。愿你我皆能守住族群、护住亲友,安然挺过这场大劫。待到风雨散尽,我们再齐聚一堂,同饮喜酒,共贺良缘。”
话音落下,场内原本细碎的议论尽数平息,众人神色渐渐肃穆。各族首领与修士纷纷颔首,心中了然之余,也多了几分众志成城的决心。
熊魁闻言豁然开朗,当即起身躬身拱手,神色肃然:“我听明白了!君上心系万族,深明大局,熊魁敬君上大义!”
他话音刚落,全场万千宾客齐齐起身,声浪层层叠叠直冲云霄,响彻整片天地:
“敬君上大义!敬娘娘大义!”
震天的呼声久久回荡,天地间浩然正气蒸腾而起。高台之上,君逸尘与风倾雪周身骤然腾起璀璨金辉,流光婉转,威严又带着融融暖意。
风倾雪神色微怔,抬手望向自身,眸中满是讶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逸尘眸光温柔,轻声提点:“你忘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渐渐漾起纯粹金芒,唇角噙着浅笑道:“自然不会忘怀。这便是当年你我携手开创人族之际,天地应运而生、独属于你我的本源之力——人皇气。”
雄浑浩荡的人皇气如奔涌浪潮,尽数涌入风倾雪体内。她原本稳固的境界壁垒轰然碎裂,顺势突破开天境,一步踏入道主境。可金光并未停歇,依旧源源不绝地涤荡经脉、夯实道基。
君逸尘毕生参悟的大道至理与法则玄奥,借着同源的人皇气毫无保留地与她相融共享。三千大道的精妙在她识海中徐徐铺展,纵然她眼下还无法尽数通晓执掌,却也凭这股本源力量一路精进,修为稳稳定格在道主中后期,道基凝实无比。
待到周身金辉缓缓敛入体内,风倾雪眼底的金色流光也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灵动娇憨的模样。
澎湃气运充盈四肢百骸,心境更是澄澈通透。
她转头看向君逸尘,眸中满是惊喜、讶异与恍然。
人道本源认可,人后之位再无半分争议。
呼声余韵尚未散尽,澹台彤鱼朝清语瑶和夜寒使了个眼色,清语瑶与夜寒点了点头,二人默契迈步,并肩拾阶走上高台。
清语瑶目光扫过全场各族耆老与修士,语声清亮,传遍四方:“今日恰逢盛典,有些尘封百万年的旧事、也该当众说个分明了。当年君上独力背负滔天杀名,受尽非议,这笔旧账,今日便一并厘清。”
君逸尘见状微微一怔,“瑶瑶,寒姐姐,你们这是……”
“逸尘哥哥,旧事不能再继续掩埋了。”清语瑶神色郑重,“昔日种种,如今时机已到,理当为你翻案昭雪。”
转头望向席间,扬声唤道:“龙姐姐、凤姐姐,彤鱼姐姐,姬大哥,野哥,还有麒烨大哥,请几位一同登台。”
灵妖三族族长与三大人王闻声颔首,相继离席踏上高台,立于一侧。高台之上一时群英齐聚,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清语瑶环视全场,语气沉凝而郑重:“在场诸位大多亲历过百万年前那场血劫,长久以来,世人皆将君上视作嗜血邪魔,唾骂不止。可今日我要直言,当年那一场惊世杀伐,从非无端造孽,内里藏着天大隐情。君上所斩之人,尽是背信弃义、祸乱鸿蒙的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夜寒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一众各族高层:“当年变故迭起,先有域外邪魔来犯,后有内部野心之辈趁机作乱,更有部族暗中背叛、背后捅刀。人后娘娘为护人族、保下君上,燃尽自身本源与世长辞。君上痛失挚爱,心灰意冷之下,才踏入无情道,封闭本心百万载。”
“我与瑶瑶多年来一直想当众道出真相,为他洗刷污名。”夜寒语声渐沉,“可每一次提议,都被君上拦下。”
龙妙心往前半步,开口说道:“我等也曾私下劝说,劝他展露实情,让万族知晓他的仁心与苦楚。可君上心意已决,直言世人从来不需要一尊受人敬仰的英雄。”
凤舞轻轻叹息,接话道:“他说,乱世之中,空谈仁德与道理压不住贪婪野心。比起英雄,众生更需要一尊‘噩梦’。唯有让各族心存忌惮,不敢再起异心、不敢私蓄兵力、不敢轻易挑起纷争,鸿蒙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麒烨沉声道:“所以他甘愿独自扛起所有骂名,任由世人将他视作凶煞邪魔。以自身恶名化作悬在万族头顶的利剑,震慑宵小,让所有人都不敢逾越底线,不敢再破坏当下的太平秩序。”
澹台彤鱼缓步上前,神色肃穆凛然,缓缓开口补充道:“我与其余两位人王,百万年来同样心知全貌,日夜惦念,数次想要当众为君上洗刷冤屈。只是彼时君上心意决绝、禁令在前,皇命难违,我等不敢擅专。”
路子野随之迈步,沉声补道:“况且我三人身为人族至尊,执掌人族气运。若是贸然出面辩驳昭雪,诸天万族只会非议我人族偏袒护短、私心过重,认定我们刻意粉饰遮掩。届时非但洗不掉君上的污名,反而会徒增口舌是非,扰乱诸天人心。”
姬凌澈颔首接话,“是以百万年来,我等只能隐忍不言。眼睁睁看着君上独自一人扛起万古骂名,受尽天下世人的误解与唾骂,我辈却只能缄口不言,无力辩驳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