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猪圈里的异能
末世降临那天,所有人的异能都觉醒了。
有的人能操控火焰,手指一搓就能点燃一头丧尸。有的人能力大无穷,一拳能把混凝土墙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有的人能预知危险,闭着眼睛就能感知到方圆百米内所有活物的位置。这些能力在末世里都是顶级的天赋,拥有它们的人自然而然成了各个幸存者基地的核心战力。
而我的异能是让猪变异。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正蹲在基地最偏僻的角落里那座臭气熏天的猪圈前面。觉醒仪式是三天前的事,那天早上天空裂开一道紫色的口子,所有活着的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语言却能让人准确理解它的含义:检测到文明崩坏,启动基因潜能释放程序。然后所有人同时晕倒了。醒来之后,有的人手里冒着火苗,有的人能隔空移物,有的人能看到别人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我醒来的时候,面前站着一头老母猪。它用两条后腿站起来,前蹄搭在猪圈的栏杆上,用一双浑浊的小眼睛看着我,然后哼哼了两声。我竟然听懂了它在说什么。它说:“饿了。”
我给它倒了一桶泔水。它埋头吃了三分钟,然后从它屁股后面滚出来一桶液体。金黄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刺激性气味。旁边围观的人用一根棍子蘸了一点,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这是汽油。”
消息在基地里传得比丧尸跑得还快。不到半天,所有人都知道猪圈里有个废物觉醒了史上最没用的异能。他们叫我“养猪佬”,发配我去猪圈最深处管那几头仅剩的活猪。没有人觉得一头会产汽油的猪能在末世里派上什么用场,他们觉得我的异能就是个笑话。
但我看着那头正在打呼噜的老母猪,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我叫它佩奇。佩奇是一头三岁的荣昌母猪,黑白花色,右耳缺了一个角,是去年被别的猪咬的。觉醒异能之后它明显变聪明了,会用蹄子敲栏杆来提醒我添食,会把吃不完的泔水拱到角落里整齐堆放,还会在我蹲在猪圈门口啃压缩饼干的时候,用鼻子拱我的后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佩奇喝污水,产汽油。第一天产了一升,第二天三升,第三天直接飙到了十升。基地的发电机断油好几天了,我用佩奇产的汽油重新启动了发电机,整个基地的灯在黄昏时分同时亮了起来。那大概是末世降临以来,这座废墟上的幸存者们第一次看到人造的光。
佩奇吃丧尸肉。这个发现纯属意外。那天一只落单的丧尸游荡到猪圈附近,被巡逻队打死之后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佩奇拱开猪圈的门闩——它已经学会开闩了——然后迈着四条短腿踱到丧尸尸体旁边,低头啃了一口。我当时正在不远处修围栏,回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但佩奇吃完之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不但没有,它当天晚上产出了一桶喷火燃料。我用一块破布蘸了一点,扔到空地上,划了根火柴扔上去。火焰腾空而起,烧了整整三个小时,把空地中央一块花岗岩都烧裂了。
从那以后,佩奇吃丧尸肉,喷火燃料的产量翻了好几倍。佩奇的猪仔也有异能。她产下第一窝小猪的时候,我守在旁边守了整整一夜。佩奇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用鼻子拱着我的手掌,好像在说“别走”。天亮的时候,六只小猪仔躺在干草堆里,湿漉漉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它们每一只都有不同的能力。
老大是只小公猪,后腿特别粗壮,能一脚踢穿五厘米厚的木板。老二是只小母猪,通体雪白,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闪电。老三最特别,它不跑也不跳,只是趴在角落里用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后来我才知道,它的能力不是体术类的,它能感应到方圆几公里内所有活物的位置——包括丧尸。我只要摸摸老三的脑袋,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每一只丧尸的位置、距离和移动方向。这比任何雷达都好用。
老四会遁地,四只蹄子刨土的速度快得惊人,能在几秒钟内挖出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洞。老五和老六是一对双胞胎,单独看没什么特别的,但两只猪在一起的时候,它们的鼻孔里能同时喷出高温火焰,覆盖范围比佩奇单体的喷火燃料更广,可以直接用来布设火墙。
我蹲在猪圈里,看着这群在干草堆里拱来拱去的小猪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座基地里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废物。但我的猪能解决这个末世里最核心的三个问题:能源、防御和情报。当别的幸存者基地还在为一桶汽油互相残杀的时候,我的佩奇已经可以日产几十升汽油。当别的基地还在用人力巡逻、拿命去换情报的时候,我只需要摸摸老三的脑袋。
我一个人蹲在猪圈的角落里,看着佩奇拱开我的手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手指。它的眼睛很小,睫毛很短,和那些威风凛凛的异能者比起来简直卑微到尘埃里。但它的呼吸温热而踏实,它的猪仔们挤在干草堆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我忽然想起觉醒那天脑子里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基因潜能释放完毕。祝你们活下来。
活下来这件事,没有人比猪更擅长。
第二章 猪军出征
基地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很简单:猪可以吃任何东西,人不能碰猪。
我把这条规矩用红色油漆写在猪圈正面的墙上,每一个字都有脸盆大小。字迹歪歪扭扭,油漆沿着墙面往下淌,在日光下看起来像几道干涸的血痕。巡逻队每次经过都要抬头看一眼,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小声嘀咕“养猪佬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当夜有个人偷了一只小猪仔。
他叫马奎,是巡逻队的副队长。身手不错,觉醒的异能是夜视,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清所有物体的轮廓。他在凌晨三点摸进猪圈,把最小的那只小白猪塞进麻袋里,扛在肩上翻墙而出。他大概觉得这些猪不过是畜生,偷一只没人会发现。但佩奇发现了。佩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叫,没有追,只是站在猪圈门口,目送那个麻袋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过身,用鼻子拱了拱我的手心。
第二天一早,我在基地食堂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墨汁未干,字迹冷硬:马奎,巡逻队副队长,昨夜凌晨三点盗窃基地战略物资。限今日日落前归还,并自行离开基地。逾期不还,后果自负。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小时,整个基地都炸了。马奎带着一群巡逻队的兄弟堵在我猪圈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战略物资?几头猪?苏眠你是不是养猪养傻了?”
“你是来还猪的吗?”
“那只小猪仔我已经炖了。肉挺嫩,就是有点少。”他把最后一口烟喷在我脸上,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猪肉的油腥气,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他身后一个惊恐的声音打断了。
“队长!基地外面!”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丧尸。不是几只,也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密密麻麻的丧尸从废墟深处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潮水漫过破败的街道。它们踩着彼此的身体往前爬,腐烂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巡逻队的夜视异能者爬上哨塔,只看了一眼就差点从上面摔下来。他连滚带爬地下了梯子,脸白得像一张纸:“四面八方都有,我们被包围了。至少三百只,不,五百只。比上次尸潮大了好几倍。”
马奎的脸在短短一秒之内从洋洋得意变成了空白。他的手从刀柄上滑落,嘴唇翕动了半天,然后转身朝基地正门跑去。他的兄弟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杂乱而仓皇。我站在猪圈门口,对着他仓皇的背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清晨的雾气,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我猪。”
马奎没有回头。
第一只丧尸撞上基地围墙的时候,佩奇站在我身后,用后腿站立起来,前蹄搭在围栏上。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小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异样的光。我忽然想起来,佩奇是吃过丧尸肉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丧尸是什么味道。
接下来的战斗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火焰异能者站在围墙上往下喷火,力量型异能者堵在缺口处用钢筋捅穿丧尸的脑袋,夜视型异能者蹲在哨塔上报位置。但丧尸太多了,打死一只涌上来三只,堵住一个缺口又出现了两个。中午的时候,西墙塌了一个三米宽的豁口,丧尸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马奎举着刀站在豁口正前方,他砍翻了前几只,但被第五只扑倒在地。丧尸的爪子撕开了他胸前的战术背心,他闭上了眼睛。
火焰从他头顶掠过。不是异能者的火焰,那股火柱比任何异能者喷出的火都更集中、更灼热、更精准。火柱扫过豁口,七八只丧尸同时被点燃,变成了一团团尖叫着倒下的火球。马奎睁开眼,看到一只黑白花色的老母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废墟上,鼻孔里还在冒着青烟。
然后是地面震动的声音。不是丧尸的脚步,是某种更沉重、更有节奏感的轰鸣。老二从侧翼冲出来,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丧尸群中穿梭而过,所到之处丧尸的膝盖齐齐断裂。它们不是被咬死的,是被撞断了腿之后倒在地上被踩死的。老五和老六并排站在西墙的豁口处,两只猪的鼻孔同时喷出高温火焰,在豁口前方布设了一道持续燃烧的火墙。丧尸冲进火墙,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骨架。
猪群从四面八方涌入战场。它们不是正规军,没有队形,没有战术,但它们每一个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汽油猪负责供油,喷火猪负责远程打击,闪电猪负责侧翼骚扰和切割丧尸群阵型,遁地猪在西墙废墟里挖出了一条临时避难壕,把基地里的老人和孩子一个个引导进去藏好。一只小猪仔蹲在壕沟口,用鼻子拱着一块比它身体还大的石头,慢慢推过去堵住洞口。
马奎靠在墙角的碎砖堆里,胸口被丧尸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那头黑白花色的老母猪从废墟上跳下来,迈着四条短腿朝他走过来。佩奇在他面前停住,低头看着他。马奎嘴唇哆嗦了很久,然后挤出一句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话。
“我还你……我还你猪。”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基地东侧的一片废弃民居,手指在空气中虚弱地划了几下,“没炖。藏在那里。我只是想换点烟钱。对不起。”
佩奇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身,甩了甩短小的尾巴,迈着四条短腿朝西墙的豁口走去。更多的丧尸正从那里涌进来,而她的背后,六只小猪正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从东边的废墟深处走回来。小白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骨头上还连着一块烤焦的肉。
第三章 佩奇帝国
丧尸潮被击退的那天傍晚,我站在刚刚修补好的基地围墙上,用喷火燃料在墙面上写了一行大字。
佩奇帝国欢迎你。不偷猪,一切好商量。
马奎被驱逐了。不是因为我坚持,是他自己没脸再待下去。临走之前他把自己的配给物资分出一半放在猪圈门口,还用一块木板给每只小猪都刻了名牌,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然后他对着猪圈鞠了一躬,背上行囊消失在废墟尽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佩奇帝国成了末世里最后的避难所。
我建的这座基地在原来超市的基础上扩建了三倍,外围用废弃车辆和建筑废料筑起了高墙。高墙内侧是生活区,外侧是猪圈。猪圈占了整个基地将近一半的面积,我带着佩奇的猪仔们日夜不停地扩建围栏、搭棚子、挖排水沟。最鼎盛的时候,帝国拥有上百头猪。能产汽油的汽油猪是能源部的核心资产,它们吃的是废墟里搜刮来的泔水,产的是驱动发电机和改装车辆的燃油;能喷火的喷火猪是防御部的王牌战力,它们每天在训练场上练习精准喷射,目标是能把火焰控制在一米宽的火柱范围内;能侦察的侦察猪组成了情报网,只要摸一摸老三的脑袋,我就能看到方圆几公里内所有丧尸和人类幸存者的动向;能遁地的工程猪负责地下工事,它们在基地下方挖出了一套四通八达的地道系统。
人类幸存者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异能者,有普通人,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有失去双腿的老兵。我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基地的规矩写在围墙上,每一个字都有脸盆大小,进门之前必须先念一遍。
规矩只有一条:猪是战略物资,偷猪者永久驱逐。
联合国残存的代表来找我签署合作协议那天,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午后。天空是末世以来难得一见的湛蓝色,几只侦察猪在围墙上追逐嬉戏,喷火猪训练场传来一声巨响,大概是谁又把靶子烧过头了。
代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皮鞋上糊着一层干掉的泥浆。他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迎面看到一头黑白花色的老母猪正躺在广场中央晒太阳。母猪身边围着六只大小不一的小猪仔,有的在拱土,有的在打呼噜,还有一只正在用鼻子拱着广场中央那座用废铁焊接而成的雕塑。雕塑的形象是一头猪,和躺在地上的那头一模一样。
代表站在雕塑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某种被震撼到不知所措的迷茫。“苏女士,您有什么话要对世界说吗?”
我拍了拍佩奇的脑袋。佩奇从午睡中醒来,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被丧尸肉磨得发亮的牙齿。然后她哼哼了两声,声音又懒又满足,像是在表达对这顿午觉的满意。
“听见了吗?”我抬头看着那位代表,微笑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佩奇帝国后来成了末世里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配给制的基地。别的基地还在为争夺一桶汽油、一罐食物而自相残杀,我的基地已经实现了能源自足和粮食循环。猪粪用来施肥,肥料种出来的粮食喂人,人吃剩的泔水和丧尸的尸体喂猪,猪产出汽油和新的猪仔。环环相扣,没有浪费。
再后来,联合国把佩奇帝国的模式写进了末世生存指南,标题是《能源与防御的可持续闭环》。我去参加会议那天,坐在写着我名字的席位牌后面,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旁边的人用各种语言问我同样的问题:苏女士,您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我每次都回答同样的答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异能。我只是比别人更早意识到,猪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会议桌上那面绣着金色猪头标志的旗帜,落在窗外正在晒太阳的佩奇身上。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六只已经长大的小猪在她身边追逐嬉戏。
会议结束后,那位当初带着合同来找我的联合国代表又来了。他在茶歇时悄悄坐到我旁边,解开那条歪歪扭扭的领带,语气比上次更疲惫、更坦诚。
“苏女士,最后一个问题。您到底是怎么让佩奇帝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成的?”
我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奶糖是基地自产的,原料来自猪奶,包装纸是手工裁的废纸,上面印着佩奇的简笔画头像。
“没什么秘诀。就是认准一件事:在末世,会产汽油的猪比会喷火的异能者更值钱。大家都忙着当英雄的时候,我忙着养猪。等他们打完仗、烧完汽油、饿得半死的时候,我已经在给猪盖新圈了。”
我站起来,扯了扯衣摆,从茶歇桌旁走向出口。走出大门的时候,佩奇正站在夕阳里等我。她的毛色在晚霞中泛着柔和的金光,和她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猪仔们一样,看起来又笨又懒又没有任何威胁性。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我的手心,然后转身迈着四条短腿往猪圈方向走去,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我跟在她身后。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头猪和一个人,并肩走过佩奇帝国最宽阔的中央大道。远处传来喷火猪训练的轰鸣声和汽油猪哼哧哼哧的进食声,新一批猪仔刚刚出生,正挤在干草堆里发出稚嫩的呼噜。它们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天赋,每一只都是这个末世里独一无二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