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心里清楚,光靠自己写在纸上的东西,不够!
八十年代的农村,讲的是人证。
白纸黑字没人信,村里人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最有分量。
所以这些日子,她表面依旧沉默寡言,逆来顺受,暗地里,开始一点点稳住身边愿意帮她、看清真相的人。
第一个就是张婶。
张婶本就心软,又是寡妇,自己受过苦,最能体谅王招娣的难处。
只是前些日子因为帮她说话,被村里人闲话几句,心里多少有点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出头。
这天傍晚,王招娣趁着去河边洗衣裳,特意晚了些过去。
河边就剩张婶一个人,正在搓洗自家衣裳。
河水哗哗淌着,岸边风吹得柳树沙沙响。
王招娣蹲在一旁,一边搓着满是泥渍的粗布衣裳,一边轻声开口。
“婶子,这段日子,连累你替我挨闲话了。”
张婶手一顿,抬头看她,叹了口气。
“说啥连累不连累,婶子就是看不惯李家那一家人的做派。可咱就是个寡妇,嘴再能说,也斗不过他们一家人抱团。”
“我知道。”王招娣点点头,语气平稳,“我不逼婶子出头跟人吵架,我就是想让婶子帮我做个见证。以后村里要是调解,婶子要是愿意,就如实说说你看见的事就行。”
她把话说得很明白。
哪天赵老妮克扣口粮,哪天拦着不让给狗蛋看病,哪天她被逼着干重活,哪天李二田欺负人,张婶亲眼看见的、听见的,到时候实话实说就够了。
张婶心里一下就懂了。
这姑娘不是认命了,是在悄悄攒证据,要跟李家正经掰扯。
她当即点点头:“你放心,婶子心里有数。该说的,婶子一句不会漏。”
稳住了张婶,王招娣又把心思放在李根生身上。
李根生退伍回来,为人正直,做事稳妥,在村里口碑很好,说话也有分量。
他几次看见王招娣受委屈,心里都清楚是非,只是不好直接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这天午后,王招娣在坡地薅草,实在搬不动一大捆杂草,累得扶着腰喘气。
李根生正好路过,二话不说,上前帮她把草捆搬到地头。
放下草捆,他看着王招娣手上磨破的口子,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要是实在撑不住,别硬扛。”
王招娣抬头看向他,眼神坦荡,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卖惨诉苦。
“我撑得住。只是以后村部上要评理,我想请你帮我做个见证。你平日看见的,我在李家怎么过日子,赵老妮怎么苛待我们娘俩,如实说就好。”
李根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明白。我看到的,自然会如实说。”
他这话不重,却给了王招娣很大的底气。
一个正直、有威望的人愿意站出来作证,比十个普通村民都管用。
接下来,她又慢慢接触村里几个老实本分、不爱嚼舌根、心里明事理的老人。
比如那晚起夜听见吵架的王老太,巡田看见她深夜干活的老支书,隔壁看见李家克扣口粮的刘嫂子。
她不刻意卖惨,不煽动情绪,就安安静静,把事实摆在明面上。
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不孝,不是心野,是被逼到没办法。
以后要是到村里调解,只求大家实话实说。
这些人大多都是老实人,心里早就看不惯赵老妮的刻薄,只是怕惹事上身。
现在王招娣这么冷静理智,一点点铺垫,他们心里的顾虑也少了大半。
都悄悄应下,愿意到时候为她作证。
李大田这阵子,看着媳妇天天闷头干活,不吵不闹,越来越沉默。
他心里偶尔会发慌。
他总觉得,王招娣越是安静,越是憋着什么大事。
他想问问,可每次对上王招娣冷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依旧是那副窝囊逃避的样子。
婆婆赵老妮则完全没察觉异样。
在她眼里,王招娣就是被流言和苛待磨老实了,早晚得乖乖服软。
依旧每天出门卖惨造谣,依旧克扣口粮、压榨重活,变本加厉。
她哪里知道,自己每一次作恶,都在为王招娣攒下更多证人。
人心,已经在悄悄偏向隐忍的那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