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书第一天,我开直播了
我叫顾安安,二十三岁,职业是某互联网大厂的运营专员,日常工作是在后台盯着数据大盘,给活动文案改标点符号,以及帮领导取外卖。
今天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醒来的第一天。
我躺在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上,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脚边趴着一条活的白色波斯猫。床头柜上摆着我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腰,表情冷淡而英俊,像那种在商场海报上推销腕表的男模。
我用了整整三秒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是因为水床太舒服,而是因为我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原主也叫顾安安,今年二十二岁,毕业于某不知名艺术学院,三年前在酒会上认识了顾氏集团总裁顾司琛,从此被“金屋藏娇”,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囚徒。
记忆翻涌完毕,我坐在床上,看着那只波斯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粉红色的上颚。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惊慌,而是——这他妈是什么古早虐文剧本?
十五分钟后,卧室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顾司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衬衫扣到第二颗,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他的五官确实很能打,眉骨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在昂贵刀鞘里的冷兵器。可惜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顾安安,别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逃得掉。精神病院的床位我已经给你预定好了。只要你乖乖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我就送你进去住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床上。封面四个大字:《离婚协议》。旁边还附了一张名片——青山精神病院,主治医师李某某。
我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两秒,又抬头看着顾司琛。他的表情是经典的霸总式冷漠:眉毛微微下压,下颌收紧,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厌倦四分“女人你这是在玩火”。我忽然很想告诉他,在我们那个世界里,这种表情包已经被网友P成了无数种表情包,最火的一个配文是“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但我忍住了。
因为在他身后,我看到了另一个人——他的白月光苏曼妮。她站在门框旁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她擦眼泪的姿势非常标准:右手无名指轻轻按在眼角下方,既不会弄花眼妆,又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
“姐姐,你就签了吧。司琛他也是为你好。”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但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病。原主确实有病——抑郁症,被这段婚姻活活逼出来的。而把她逼疯的人,现在要拿她的病当理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我深吸一口气。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原主跪在地上求他别走,原主被他关在别墅里三天三夜没人管,原主在深夜拨通他的电话只听到一句“别烦我”,原主用刀片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那些画面太真实、太沉重,沉重到我差点被原主残留的情绪压垮。
然后我想起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个运营。我的工作是拿捏流量,不是拿捏男人。
我拿起床头柜上那部手机——感谢上帝,这个世界的智能手机和我的世界差不多,指纹解锁,应用商店齐全。我用三十秒下好了一个直播软件,注册账号,实名认证。头像选了系统自带的那只黄色小鸡。
顾司琛皱眉:“你在干什么?”
“开直播。”我头也没抬,把镜头对准他的脸,“家人们,早上好。今天主播给大家带来一场沉浸式穿书体验——《霸道总裁强制爱》第47章实况直播。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就是原著男主顾司琛。他正准备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理由是我‘不听话’。来,顾总,跟大家打个招呼。”
顾司琛的脸在屏幕里依然很能打,但他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困惑。苏曼妮擦泪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僵在眼角。弹幕零星的几条划过去:
【这什么剧情?新主播?】
【别说这男的还挺帅】
【青山精神病院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去查查】
“顾安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顾司琛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身高优势压迫我,声音压得低沉而危险,“你以为拍这种无聊的东西,就能改变什么?”
“当然能。”我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他接下来会说‘女人,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我赌五毛钱。”
顾司琛的脸黑了。他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女人,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弹幕炸了。
【卧槽真的说了!】
【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五毛已转,主播收一下】
【这个霸总是不是拿ChatGPT生成的台词??】
【妈妈我上电视了】
苏曼妮终于忍不住了。她走进来拉住顾司琛的胳膊,那个动作又轻又柔,像一只小猫用爪子碰了碰主人的袖口。“司琛,别跟她废话了。她就是想博你关注。快让人把她带走吧,医生说她这种情况越拖越严重。”
我立刻把镜头转向她。苏曼妮明显没料到这个动作,脸上的“悲伤”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讶”,就在镜头前僵成了四不像。
“家人们,这位是白月光苏曼妮。”我用主播腔介绍,“原著里的绿茶担当,经典台词包括但不限于‘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司琛你别怪姐姐她也是太爱你了’。接下来她会说——”我清了清嗓子,模仿苏曼妮的音色,“‘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开始假哭。”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苏曼妮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睫毛扑闪两下,一滴泪精准地滚下来,沿着脸颊的弧线滑落到下巴。没有弄花眼线,没有弄脏底妆,哭得比滤镜修过的还好看。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我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了。我只能从偶尔停顿的瞬间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教科书级别】【这眼泪怎么控制的不花妆求教程】【主播你是不是有剧本】【这个白月光演技比主播好】。
“谢谢大哥的火箭。”我对镜头抱了抱拳,“作为答谢,我给家人们爆个料。这位顾总——顾司琛先生——上周刚刚收购了星河科技。收购价格对外公布的是十二亿,但实际成交价只有八点五亿。为什么差这么多?因为他买通了星河科技的财务总监,做低了对方的估值。”
顾司琛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手刚伸出来准备抢我的手机,停在半空中,僵硬得像一尊蜡像。星河科技的收购案是公司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连他身边的特助都不知道完整细节。做低估值那笔操作,整个集团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自己、财务总监老周,以及帮他牵线的那个境外中间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在线人数正在疯涨——十万,十五万,二十万。弹幕已经从吃瓜变成了疯狂刷屏:【主播继续爆!】【这是现实版商战吧】【建议查查这个顾司琛】【税务局的吗这里有人偷税漏税】。
“因为这本书是我写的。”我说。
顾司琛愣住了。
“哦不对,准确地说——这个世界的故事走向,我一清二楚。顾司琛,你接下来打算把星河科技的专利打包卖给你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家壳公司,然后低价回购,把利润全部转移到境外,对业务部说‘战略调整’。对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垂下来了。不是放下来,是垂下来——像一根被抽掉筋骨的绳子。
苏曼妮还在哭。但我注意到她哭的姿势已经不再标准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眼角被擦花的睫毛膏晕出两团不规则的黑色。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顾司琛的袖口,指节发白。她大概在判断眼前的局面:这个“顾安安”好像真的疯了,但疯的方向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顾安安,”顾司琛的声音终于从牙缝里重新挤出来,低沉而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说的有一句假话——”
“那就让警察来查。”我打断他,把手机转向窗外,“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下次开播预告:《霸总洗钱实录》。具体时间待定,看我心情。关注主播不迷路,点赞破百万加更。”
我关掉了直播。
手机屏幕暗下来,卧室里的水晶吊灯依然亮得刺眼。波斯猫从床上跳下去,甩了甩尾巴,踱到苏曼妮脚边蹭了一圈。苏曼妮被猫蹭得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顾司琛站在原地,胸前的领带好像比刚才歪了一点。这个细节让我确认了一件事——他慌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混乱。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也从来没有人比他掌握更多的信息。而我在刚才那十分钟里,把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底牌全翻了出来,像翻一张张明牌。
“那份离婚协议,”我指了指床上的文件,“我签。但不是按你的条件。财产分割条款我要重新谈。房产、股权、赡养费,一项一项谈。”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困惑、不甘、以及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隐隐的忌惮。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青山精神病院的名片,当着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凭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我把碎片扔进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纸片在水中缓缓舒展开,墨迹洇成一团模糊的蓝色,“而你对我的底牌,一无所知。”
苏曼妮还想说话。她张了张嘴,但顾司琛抬手制止了她。那只手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会联系你。”我说。
顾司琛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复杂到我懒得去分析。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卧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苏曼妮追了两步没追上,回头瞪了我一眼,也提着裙摆跑了。
卧室门砰地关上。
我躺在巨大的圆形水床上,把那只波斯猫捞过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
“小东西,”我看着它碧蓝色的眼睛,“你妈我穿书了。”
波斯猫打了个哈欠。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直播后台的数据统计:累计观看人次——68万。新增粉丝——14.3万。弹幕总数——超过系统计算上限,已折叠。
我把手机翻到背面,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光斑,嘴角终于浮上来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从穿越到现在第一个放松下来的笑。
古早霸总的世界运转规则很简单:男人掌控一切,女人要么顺从要么疯掉。但我的规则更简单——你把剧本写好了,我就把剧本曝光给全世界看。你跟不跟?
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作者,有没有胆子让评论区开精选。
第二章 霸总洗钱直播
第二天上午十点,律师没来。
来的是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公文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来参加一场葬礼。他们在我客厅的长桌对面坐成一排,依次报了自己的身份:顾氏集团法务部总监、财务部副总监、以及一个自称是“顾总私人顾问”的秃顶男人,他没说名字,但我认得他——原著里那个帮顾司琛做境外资金转移的幕僚,姓钱,在剧情后半段会被检方带走当污点证人。
“顾太太,”法务总监开口了,语气温和而公式化,“关于您昨天在直播中提到的星河科技收购案、境外壳公司以及财务造假等问题,顾总认为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我们今天来,是希望您能签署这份——”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封面印着三个粗体大字:《保密协议》。正文密密麻麻十几页,我大致翻了翻,核心意思就一条:把嘴闭上,条件好谈。违约责任条款用了一整页,违约金后面的零多到需要数两遍。
我把协议合上,笑了。原来古早霸总的商业逻辑这么朴素——先威胁,威胁不了就给封口费。本质上跟我在原世界里处理用户投诉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管这个叫“危机公关”。
“条件呢?”我问。
财务副总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放在协议上面。数字不小,七位数。但我注意到支票的抬头是“顾安安”——不是陆沉,不是任何其他人。在这个世界里,原主连自己的独立账户都没有,所有钱都在顾司琛名下。这张支票是他们第一次以我的名字开具的付款凭证。
我把支票拿起来,对着落地窗的光看了看。纸张挺括,防伪水印清晰,章是真的。
“再加两条。”我把支票放回桌上,“第一,辉腾集团——不对,顾氏集团,把我在公司的人事档案里‘精神状况异常’的备注删掉。第二,他亲自来跟我谈。派你们三个来,不够。”
法务总监的笑容僵了一瞬。秃顶的钱顾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表情。他们交换了一轮眼神,然后法务总监站起来,走到角落去打电话。他用气声说话,但我能听清几个词——“她不签”“条件”“他要亲自来”。
五分钟后,他走回来,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
“顾总下午三点有空。”
“好。”我把保密协议推到一边,“下午三点,带新协议来。这份作废。”
下午三点,顾司琛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他今天换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比昨天的炭灰色更显年轻,但眼下的青黑出卖了他——昨晚大概没睡好。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苏曼妮,也没有带律师。
他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姿依然是标准的霸总式:脊背挺直,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但他的手握得太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你的条件。”他开门见山。
“房产过户到我名下,包括这套别墅和城东那套公寓。公司股权折现三千万,打到我的个人账户。赡养费每月二十万,直到我再婚或你破产。”我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提前写好的清单,推过去,“另外,你那个财务总监老周,让他自己去自首。你不方便举报他,我可以代劳。”
顾司琛拿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全程没有变化,但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老周?”
“我还知道他在开曼群岛有一个账户,账号前六位是3728XX。”我歪了歪头,学着他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需要我把全部十六位报出来吗?昨天那场直播,我只爆了你在国内的操作。境外那部分,我还给你留着面子。”
他沉默了。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两块。光的那一面英俊而紧绷,暗的那一面疲惫而松弛。那是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的一面,此时此刻,在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摆布的女人面前,被看穿了。
“你到底是谁?”他忽然问。声音不再低沉、不再危险,而是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茫然,“你不是顾安安。她不会这样跟我说话,她不敢。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液在舌尖炸开,酸甜交织。我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去,然后看着他。
“也许我就是顾安安。”我说,“只不过是被你逼到绝境之后,终于不装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落地窗外的阳光又斜了一个角度,久到茶几上的草莓表皮开始微微发干。
然后他拿起笔,在清单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个签名很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签完之后他把笔搁在桌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钱三天之内到账。房产过户需要你本人去一趟不动产登记中心。”他停顿了一下,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我,“老周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郑重而缓慢。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你的直播,”他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身,“明天还开吗?”
我把草莓蒂放在碟子里,抬头看着他逆光的轮廓。
“开。”
“……说什么?”
“看心情。也许讲个故事,也许唱首歌。也许给大家讲讲,你第一次见我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衬衫。”
他的背脊僵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别墅。引擎声响起,黑色的迈巴赫驶出车道,消失在一片修剪整齐的法式梧桐后面。电视柜上那只波斯猫跳下来,踱到我脚边,用尾巴缠了缠我的脚踝。
我没有追出去。我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把双腿蜷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后台。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私信箱里塞满了各路媒体的采访邀约,还有几个是带蓝V认证的——某省级卫视的法制栏目、某财经媒体的深度报道组、还有一个是什么“反洗钱公益联盟”。
我把草莓盘端过来,一边吃一边翻私信。波斯猫跳上沙发扶手,试图把头拱进我的碟子里。
三天后,离婚协议正式签署。房产过户手续办完,钱到账,老周被带走配合调查的消息上了财经版热搜。顾氏集团的公关部忙得焦头烂额,连续发了三版声明,措辞一版比一版软。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是:“建议你们直接联系顾安安,她比你们CEO诚实。”
签完协议的当晚,我在别墅的客厅里支起了第二场直播。灯光调暗,背景是一整面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茶几上摆着一杯红酒和一盘草莓,波斯猫趴在我腿上打呼噜。
开播一分钟,在线人数破十万。
【来了来了!前排!】
【主播今天爆什么料】
【霸总洗钱后续呢??】
【有法律博主连麦分析了主播上次说的星河收购案,说句句都踩在关键证据上】
【求链接】
【在主页置顶】
我看着弹幕飞速滚动,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家人们晚上好。今天不讲霸总了。今天讲个故事。”
弹幕安静了一瞬。
“从前有个女孩,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人把她关在笼子里,拔掉她的羽毛,折断她的翅膀。然后跟她说——你看,你这么丑,这么没用,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你。”我看着镜头,声音平稳而缓慢,“后来有一天,笼子的门忽然开了。不是别人打开的,是笼子自己锈掉了。”
我端起酒杯,对着镜头举了举。
“所以她走出来,晒了晒太阳。发现自己的翅膀从来没有断过——只是太久没飞,忘记怎么扇了。”
弹幕静了很久。然后有一条慢慢飘过:
【这个主播好像不一样了】
我笑了。不是那种面对镜头的职业微笑,是发自内心的、松快而温暖的笑。然后我凑近镜头,轻声说——
“刷个火箭,我原谅渣男1秒。”
屏幕上连续炸了十三个火箭。
第三章 霸总追来了
顾司琛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第一周,他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我拉开窗帘,隔着落地窗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它在晨光中纹丝不动,引擎熄灭,挡风玻璃后面隐约透出一个轮廓。我拉上窗帘,继续刷牙。
第二周,花店开始每天送来一束白玫瑰。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只有新鲜的白玫瑰,每一朵都开到恰到好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花店的老板说,订花的人特意嘱咐:要最好的,每天换一种,但必须是白玫瑰。
第三周,他在我直播的时候刷了火箭。不是普通的火箭,是平台最贵的那个,一个就顶我半个月的流量收入。弹幕疯了,全在刷“霸总来了”“顾总大气”“求复合了吗”。
第四周,他直接出现在了直播间的评论区。实名认证,顾司琛,头像是他在某财经杂志上的半身照。他留了一条评论,只有六个字:“我错了。回来吧。”
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本人?】
【截屏了截屏了】
【前排合影】
【这是追妻火葬场吗】
【别原谅他主播!】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头像,切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微信好友验证堆积了五十多条,全是他的。我没有通过。电话我接了,但只是告诉他哪个时间我的律师有空,让他去跟律师谈。
今晚,我站在这栋他曾经的别墅阳台上。风很凉,城市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灯海。
楼下蹲着一个人。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蹲在我别墅楼下的路灯旁,手里攥着一个扩音喇叭——那种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个的、声音又大又刺耳的喇叭。他就是用这个东西,对着我的窗户喊了三个小时。
“顾安安,我错了。”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上来,带着沙哑的电流声,在整条街上回荡。邻居家的狗开始狂吠。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妈停在路边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打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楼下那个蹲成一团的人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件昂贵的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圈泥水。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五万,然后十万。弹幕铺天盖地涌过来:【主播回来了】【这是在拍偶像剧吗】【这个霸总蹲姿不太标准啊建议报个班】【追妻火葬场名场面】【让他跪榴莲】。
“家人们,”我把手机架在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今天的剧情是《古早霸总在线追妻》。楼下这位,就是本剧男主——顾司琛顾总。他拿着大喇叭在我家楼下喊,喊到现在是第三个小时。”
我把镜头往下推了推,顾司琛刚好抬起头,喇叭对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句新的:“顾安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离婚!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让苏曼妮欺负你!”
弹幕疯了:【他说了他说了】【这是不是喝多了】【明天醒来会想死吧】【建议录屏反复播放】【主播原谅他吗】【别原谅!!让他跪榴莲】。
我对着镜头说:“刷个火箭,我原谅他1秒。”
屏幕上炸了十三个火箭。炫光特效还没消散,又有两个嘉年华砸下来,把整个直播间染成一片金红色。
我低头看着楼下的顾司琛。他也在抬头看我。隔着八层楼的距离,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发亮,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灯光反射。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再喊。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手臂垂在两侧,手里还攥着那个廉价的扩音喇叭。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是我的记忆,是原主的。原主曾经在无数个深夜,蹲在这个阳台的同一个位置上等他回家。那时候没有直播,没有弹幕,没有火箭。只有她自己,和一盏永远亮着的门廊灯。他从来没有为那盏灯停过一次车。
现在轮到他等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火箭和嘉年华的特效把屏幕映得忽明忽暗。我对着镜头举起右手,做了个掰手指的动作。
“好了,十三个火箭,我原谅他13秒。”我把手收回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十三秒到了。顾司琛,你的额度用完了。”
楼下的身影晃了一下,好像没站稳。我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笑了笑。波斯猫从屋里跳上栏杆,用尾巴缠了缠我的手腕。我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头看着它碧蓝色的眼睛。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追剧。”
我关掉直播,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的喇叭声停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引擎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离。波斯猫打了个哈欠,把头拱进我手心里。风从城市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和远处不知谁家烤红薯的甜香。
我抱着猫走进屋里,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