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后颈突然疼得厉害，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艾德里安立刻转身，手按在她肩上，声音很急：“又来了？”
她脸色发白，身子发抖，说话都带了哭音：“这次比以前都疼。”
他从包里拿出一块破金属片，边角是黑的，是之前共鸣器烧坏剩下的。他把金属片贴到她后颈，闭眼感受了几秒，突然睁眼，眼神又怒又狠：“不是原来的信号。是新的标记，频率更高，加密也不一样。他们知道我们断了锚点，现在换了新追踪码。”
她喘着气，眼里全是害怕：“还能躲吗？”
“躲不了。”他收起金属片，眼神变得很硬，“他们盯得更紧，说明我们在动，他们在怕。这说明一件事——切断控制源没彻底成功，但他们慌了。”
她看着他，声音发颤：“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快步走到护林站墙边，蹲下，用指甲在水泥地上用力划了几道。三长两短，再三短一长，最后加一个倒三角符号Δ。每一笔都很重，像拼了命一样。
“你在写什么？”她问。
“诱饵。”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眼里有点光，“他们能追踪我，也能猜我的行为。我知道他们会来抓我，所以我就不跑了。”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你要让他们抓你？”
“对。”他转头看她，眼神冷静，“只有被抓进去，我才能看到他们怎么操作，怎么连系统，怎么调数据。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用什么技术重新打标记，然后——”
“然后呢？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她急得抓住他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我不需要出来。”他声音很低，却很坚决，“我只要活着的时候拿到证据。哪怕只传出去一段频率，也够了。”
她还想说话，远处传来车轮压碎石的声音。
他抬手让她别动。
灯光扫过树林，一辆黑色越野车停下，三个穿黑作战服的人下车，手里拿着带探头的杆子，开始在地上扫。
他拉着母亲躲到屋后阴影里，小声说：“他们在找活人信号。等他们发现我的脚印和墙上的记号，就会知道我是故意露出来的。”
“你真要让他们抓你？”
“不然呢？”他反问，“等他们叫更多人来围剿？还是等下一个标记打进你脑子里？”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听好，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等会儿我制造动静，引他们过来。你马上往北走，进密林，别回头。有人追你，你就喊‘断频’，然后趴下装晕。他们会先抓我，不会管你太久。”
“可你——”
“我比你清楚他们要什么。”他盯着远处的光，“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我是变数，是异常源，是他们必须控制的人。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会让我死在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最后看她一眼：“走吧，妈。这次别信任何人，只信你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踩着枯枝快速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冲出去，在护林站门口故意摔了一跤，手臂擦破流血。他大声喊：“谁？谁在那里！”
三人立刻围上来。
“艾德里安·克劳德？”领头的人低头看他，戴着面罩，声音变了调，“你比我们想的配合。”
艾德里安撑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们终于来了。我还怕你们看不懂我在墙上写的‘欢迎’。”
对方冷笑：“你留的记号我们都看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累了。”他喘着气，“我不想跑了。我想知道真相。你们能在我妈身上打标记，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让我亲眼看看你们的系统。”
“你以为你是来谈条件的？”另一人揪住他衣领，“你是清除名单上的人，不是客人。”
“可我现在站在这儿，没跑。”他直视对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我想逃，为什么留这么多线索？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等你们？”
那人顿了顿。
艾德里安轻声说：“因为我知道，只有被你们抓进来，我才能证明一件事——我不是病人，你们才是。”
“闭嘴。”第三人一巴掌打在他后颈，他身体一软，差点跪倒。
“带走。”领头人下令，“总部要活的，别弄死。”
两人架起他，拖向车子。他任由他们拉，脚步不稳，但经过车灯时，悄悄用拇指顶开怀表盖子，让里面的晶体暴露在空气里一秒。
车门关上。
车厢昏暗。他靠在角落，慢慢呼吸。
“疼？”旁边一人问。
“还好。”他吐出口血沫，“就是不明白，你们能远程监控，干嘛还要亲自来抓？”
“因为你刚才触发了三级警报。”那人说，“你在墙上刻的频率，是禁用级正灵族信号。系统判定你想接高维通道。”
“哦。”他点头，“所以你们怕了。”
“我们不怕。”那人冷哼，“我们知道你聪明，但聪明用错地方，只会死得更快。”
艾德里安笑了，嘴角带血：“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逃是出路，其实进来才是。”
“你还想反抗？”
“我不反抗。”他说，“我配合。但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们上面是谁？听议会的？还是某个中间人？”
没人回答。
车开动了，颠簸中他闭上眼，靠怀表贴胸口的震动，数拐弯次数。左一次，右两次，再左一次……地下通道，岩层至少有三百米厚。
他心里有数了。
车停。门开。他被拽下车，走过金属走廊。空气里有臭氧味，还有电流声。
“这是地下基地？”他问。
没人理。
铁门打开，他被推进一间小房间。墙是吸音材料，中间有张金属椅，连着几根线。
他摔在地上，慢慢爬起来，靠着墙坐。
几分钟后，门又开。
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走进来，摘下面罩，脸很瘦。袖口有一圈细纹，是正灵族符号的变形。
“克劳德教授。”他声音平，“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艾德里安抬头，嘴角扬起：“是吗？我觉得正好用对了时候。”
“你母亲已经转移，不会再见你。”男人说，“你现在要交代，今晚刻的频率是从哪来的。”
“你们把她关起来了？”艾德里安冷笑，“你们不敢让她在外面。因为她记得，是不是？记得你们怎么骗她，怎么给她打针，怎么假装她是自愿的。”
“她只是个样本。”男人淡淡说，“而你，是最后一个没归零的异常意识体。”
“所以你们要清理我？”他一边解外衣扣子，一边说，“那你们快点。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太久。”
衣服被扯下来检查。他扭了扭肩膀，挡住胸口，手指迅速把怀表塞进内衬的缝里。
搜查的人没发现。
“打镇静剂。”黑袍人下令。
针扎进胳膊，冰凉的药推了进去。
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但在完全昏过去前，嘴唇动了动，默念一段代码：0.007-Δ-3-9-1。
那是共鸣器核心的启动密钥。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按在怀表的位置。
最后一丝清醒中，他听见黑袍人说：“关进临时监区，明天提审。”
门关上了。
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彻底晕过去了。
其实他的脑子还在转，念头像火在烧。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也知道，他们还不知道——
那块怀表里的晶体，不只是频率记录。
它是一个能毁掉他们一切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快就要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