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赵涛会跟他硬刚,“他们家的条件确实不应该,是你堂哥,那更不应该享受低保。”
张华没想到赵涛完全不给自己面子,要知道别说是这个河西镇,就是在东临县,他说些话也是有些分量的,因为镇上很多人都知道,张华有个亲戚是县级领导。
张华用隐晦的语气胁迫道:“咱们基层办事,讲究一个互相成全。我在村里干这么多年,上下关系都熟,往后你下村走访、入户调研,少不了我配合协调。凡事留一线,大家以后工作都好开展。”
赵涛只是安静听着,并不表态。
见赵涛是这个态度,张华又加重了几分语气,说:“郑书记跟我关系还可以,真要是把事情闹僵,回头我去书记办公室坐一坐,到时候为难的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赵涛依旧保持沉默,这让张华很窝火。
离开赵涛办公室后,张华拨通郑伟的电话,“伟哥,赵涛这小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非要弄得我们村不太平,你说怎么办吧!”
“我来跟他说。”
郑伟挂掉电话,很快拨通赵涛的电话,语气冰冷的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涛很讲纪律,郑伟是镇上的“一把手”,他发出指令后,赵涛先放下手头工作,来到郑伟的办公室。
郑伟的表情很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冷冷的说:“高崖村的事是怎么个情况。”
“郑书记,我之前已经向您报告过了,高崖村张建等5户人不应该享受低保政策,群众反映也很强烈,我到村上多方了解核实,也找到当事人调查了情况,他们确实应该被清退出来。”
郑伟往办公椅后背一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面上摆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很官方的说:“小赵,我知道你工作认真,一心按政策办事,这份责任心值得肯定,但做基层工作不能只死抠条文。”
赵涛端正坐着,安静聆听,没有插话。
郑伟放缓语气,摆出 “过来人” 的姿态继续说教:“咱们河西镇地方小,村与村、家家户户盘根错节,人情纠葛错综复杂。凡事都要顾全大局,要是一刀切清掉一批低保,村民集体闹访,舆情发酵,全镇的稳定工作都会受冲击,到时候所有人的工作成果都会受影响。”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转,隐晦替张华开脱:“高崖村张华在村里扎根多年,协调群众、推进项目全靠他撑场面,村里大大小小事务离不开他。他家亲戚那点事,算不上多大原则性问题,各退一步,内部消化掉,没必要揪着不放,闹得双方都难堪。”
赵涛没有说什么,在郑伟这个位置,说这通话说合情合理的。
郑伟见他始终不表态,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是镇上党委书记,全镇稳定大局我要全盘统筹。这份核查报告还是暂时搁置吧,不要再深挖,对你自己的发展也有好处。”
不过赵涛并不打算执行郑伟个人的意见,郑伟是郑伟,他是党委书记,但他能代表镇党委吗?
“郑书记,我想你真的应该和我一起去实地走访一下这5家人,他们的家庭情况,确实很好,很不适合享受低保政策。”
郑伟见过轴的,还真没见过这么轴的。
尤其是在这个人比泥鳅还滑的体制内,很少有赵涛这么一根筋的人。
郑伟怒了,“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怒斥道:“你怎么回事?听不听得懂人话,听说你是这批公务员的第一名,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作弊了,这么个理解能力,到底是怎么考上公务员的?”
赵涛对这个暴怒的九品芝麻官并不放在眼里,他很清楚,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这么狂怒。
赵涛对郑伟很失望,这种人也配在河西镇主政一方。
心中只叹道:罢了。便从郑伟办公室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迎面碰上张华。
张华一直在郑伟的办公室外听里面说些什么,见赵涛被骂了出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老弟,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我跟你之间,没什么矛盾吧?”
“你别得意。”
短短的四个人,让张华感受到了赵涛的固执。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新来的公务员了。
宁愿得罪自己单位的“一把手”,也要要给他添堵。
“不是,我说涛弟,你这样软硬不吃,到底想干啥,你就明说。是不是你觉得我们高崖村的有些农户应该享受低保政策,我亲戚挤占了他们的名额。要是这样的话,我另外下几个低保户出来,让给你,成不?”
“你不要再损害其他群众的利益了。我希望你还是秉承一片公心,把你们家那几位条件好的取消低保政策,毕竟他们也不差这点钱。”
“老弟,你不知道我的难处,他们几家都是我的亲戚,我把他们取下来,他们不得跟我翻脸啊?请你理解一下我吧。”
“我能理解你,但是群众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群众的切身利益也不容被侵犯。”
张华知道自己跟赵涛是说不通了,只能气呼呼的转头就走,丢下一句:“你爱咋地就咋地吧,我还不相信,就凭你还能弄出点什么事来。”
这件事之后,赵涛感觉到周围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跟他关系一般的同事,明显在刻意的疏远他,甚至赵涛打招呼他们有时都假装没看到。
关系不怎么好的同事,对他反而“热情”了不少。
话里话外都有怂恿的味道,“涛哥,张华这小子不是人,专门横行村里,欺压群众,我们也都拿他没办法。而且郑伟还给他撑腰,沆瀣一起,我们还是希望你坚持到底,把这俩人都搞下课。”
这些人到底什么想法,赵涛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
只是让赵涛失望的是张占峰这小子,立场很不坚定,老是劝赵涛,“涛哥,你这又是何苦呢,弄得郑书记都很生气了,何必拿自己的前程来较真呢?”
赵涛既感动于这小子是真心为了自己好,又对这小子这么容易屈服的性格感到失望。
“你不懂,我们很多时候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还是要有大眼光、大格局。”
这段时间,赵涛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一直时不时冒出来,劝他要温和处理基层的这些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