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到雁门关的时候,李承泽正趴在城楼暖阁里数系统新奖励的银票。
五千两。数额不算大,但胜在轻便。他捏着薄薄一沓银票在炕上打了个滚,跟个守财奴似的往枕头底下塞。前世他辛辛苦苦干一年到手也就这个数,现在睡一觉就有了,做梦都能笑醒。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何晏激动到破音的声音:"殿下!京城来人了!陛下亲笔嘉奖!"
李承泽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去。院子里站着个宣旨太监,身后跟着十来个抬赏赐的禁军。满关将士黑压压跪了一片,张勇跪在最前面,脖子梗得笔直,脸红得像抹了胭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孙承泽督战雁门,运筹得当,首战告捷,朕心甚慰。特赐金珠玉帛若干,御酒十坛,另赐东珠朝珠一串……"
李承泽听着听着又开始犯困了。他跪在队伍最前面,膝盖硌着青砖地有点疼,宣旨太监的嗓音尖细绵长,跟唱催眠曲似的。他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没跪稳,被身后的何晏偷偷托了一把。
"……望卿再接再厉,扬我大周国威。钦此。"
"臣孙接旨。"李承泽磕了个头,迷迷糊糊站起来。圣旨后面跟着的那堆赏赐他看都没看,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回屋睡觉。
"殿下且慢。"宣旨太监笑眯眯地拦住了他,"陛下还有口谕。"
李承泽脚步一顿,困意消了三分。口谕?老爷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根前:"陛下说:'雁门关若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跑。朕就你这么一个嫡孙,别逞能。'"
李承泽愣了一瞬,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老头儿……嘴硬心软,看着满朝文武面儿上冷冰冰的,私底下让太监带这么句话来。
"知道了。"他点点头,"谢皇爷爷挂念。"
太监笑着退下了。李承泽抱着圣旨往屋里走,正要关门补个回笼觉,张勇忽然从后面追上来,面色凝重地拦住他:"殿下,末将有军情报呈。"
李承泽叹了口气:"进来说吧。"
张勇进了暖阁,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摊在桌上:"昨夜鞑靼前锋败退后,斥候在雪地里发现了一具敌将尸体,身上搜出这封信。末将找人译了,是鞑靼可汗给前锋首领的亲笔令。"
李承泽勉强睁开眼皮扫了一眼,满纸弯弯曲曲的蒙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写的什么?"
张勇的声音沉下去:"可汗令前锋在雁门关牵制我军主力,他亲率一万骑兵从阴山南麓绕行,直扑河西走廊。这是声东击西之计,雁门关是诱饵!"
一万骑兵。
李承泽的困意像被人泼了盆冰水,瞬间消了大半。他前世玩过《全面战争》,知道一万骑兵在没有城池依托的平原上意味着什么——那是以野战为绝对优势的力量。雁门关步卒八千,出了城在野地里碰上骑兵就跟割麦子似的。
"河西那边有多少驻军?"他问。
"不足五千。而且分散在各城,来不及集结。"
情况比想象中危急。如果鞑靼主力真的绕过雁门关切入河西,北境防线就彻底裂开了口子。到时候鞑靼骑兵长驱直入,京城北面再无天险可守。
李承泽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阴山山脉,脑仁疼。他懂什么战略?他连公司团建都没组织过。
系统界面忽然弹出一行字:【夜战精通天赋已激活,宿主可根据战场态势本能推断最优战术方案。当前战场情报充足,是否调用天赋进行推演?】
李承泽想都没想点了是。脑子忽然像通了电似的,桌面上那张地形图自动在他眼前展开了,阴山南麓、河西走廊、粮道、关隘、补给线,每一条道路每一个隘口都闪着微光。他能"看见"鞑靼骑兵的行军路线,能"算出"他们走到哪里需要几天,也能"看出"哪里可以设伏。
原来这就是军事天赋。
他下意识地指了地图上一个地方:"这里。黑水河谷往西四十里有条隘口,两侧山崖陡峭,骑兵展不开阵型。如果在这里设伏,用火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嘴。不对,他在干什么?他是来躺平的啊!打仗跟他有什么关系?老爷子都说了守不住就跑,他瞎操什么心。
他咳嗽一声,把手指收回来,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算了算了,我在胡说八道。你们看着办吧,我睡会儿。"
何晏和张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殿下指的地方——那条隘口。地图上标着"狼牙谷",两侧尽是枯草灌木,秋风一吹干燥易燃。如果真在那里放一把火,骑兵陷进狭窄谷道里进退不得,确实是最理想的火攻之地。
张勇跪了下去:"殿下指点,末将这就去部署!"
"哎我没指点!"李承泽急了,"我就随便指了指!"
张勇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何晏站在原地,用一种"我懂你"的表情看着李承泽,郑重地拱了拱手:"殿下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传。"
李承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何晏那个"您就装吧"的眼神,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算了。他把自己摔回炕上,被子蒙头,闷闷地说了句:"别吵我。"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鞑靼骑兵在狼牙谷被火海吞没,战马的嘶鸣声在峡谷里回荡不绝。他翻来覆去地滚,最后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吵醒了。
系统界面金光闪烁:【提示:宿主睡眠期间,天赋持续推演战场态势。张勇已将火攻方案执行,预计两个时辰后战斗结束。宿主可继续休息。】
李承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荒诞。他在睡觉,外面在打仗,而且他睡着觉就把仗给指挥了。
两个时辰后天黑了,张勇浑身烟尘地冲回守将府,推开暖阁的门扑通跪下,声音都在抖:"殿下料事如神!狼牙谷一把火下去烧了敌军前锋三百余人,主力被堵在谷道里进退不得,末将趁乱断了他们粮道,鞑靼可汗已经下令撤兵了!"
李承泽正坐在炕边喝粥,闻言勺子掉进了碗里。真打赢了?他蒙着眼睛瞎指了个地方就打赢了一万骑兵?
"殿下,"张勇眼眶通红,额头抵在地上,"末将之前对殿下还有所不服,今日方知天外有天。殿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打住。"李承泽把粥碗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仗打赢了就好。没别的事了吧?"
张勇摇摇头:"鞑靼主力已撤回阴山以北,短期内不敢再犯。边关之危……解了。"
李承泽长长吐了口气。解了好,解了他就能回京城躺着了。北境太冷,虽然他不怕冷但心理上总觉得冷,还是东宫的炕比较舒服。
他正盘算着怎么跟老爷子请辞回京,忽然何晏急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殿下!京城急报!"
李承泽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是太子太傅写的,措辞隐晦但意思很明白——周炳联合了七八个言官,在朝上参了他一本。参的内容是"太孙督战期间怠惰军务、昼夜酣睡",要求陛下下旨将他召回,另派能臣赴边关主持大局。
表面上是弹劾,实际上是把李承泽从雁门关赶回去。只要他一回京,失去了边关军功的加持,周炳就有的是办法在京城给他使绊子。
"他想让我回去?"李承泽捏着信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何晏急了:"殿下,周炳这是明摆着要……"
"好事啊!"李承泽把信往桌上一拍,眼睛都亮了,"他想让我回,那我就回呗。边关又冷又无聊,御膳房的厨子做的羊肉我都吃腻了。回京多好,东宫的床软,茶也好,想睡多久睡多久。"
何晏张着嘴说不出话。
张勇也愣了:"殿下,这明显是政敌的陷阱……"
"陷阱就陷阱。"李承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把他那些银票金条手炉蚕丝被胡乱往包袱里塞,"他们越让我回去我越要回去,这叫……叫……"他想不出什么高深的词,随口胡诌,"顺水推舟。"
何晏看着他那兴高采烈的背影,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顺水推舟?殿下说的是反话吧?他故意装作中计回去,其实是要在京城布局收拾周炳?毕竟他在边关立了这么大功,回去之后威望正盛,正是收拾政敌的最好时机。殿下那句"顺水推舟"其实是说给张勇听的——他要回去清君侧了。
"何晏。"李承泽终于把包袱系好了,往肩上一甩,"明天启程,回京。"
"遵命。"何晏躬身行礼,心里已经在盘算回京之后要怎么配合殿下行动。
夜风穿过雁门关的城楼,把桌上那份弹劾奏折吹落在地。纸上密密麻麻的墨字旁边,不知何时被李承泽随手涂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他刚刚收拾包袱时闲得无聊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