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父子受罚
书名:无忧天下 作者:无忧渡 本章字数:2452字 发布时间:2026-06-25

  紫宸殿内,熏香依旧沉静地袅袅盘旋,可那平日里令人心安的暖意,此刻却像是冻结了一般,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萧玦垂着头,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处传来的寒意,远远不及心头那一片荒芜的冷。那袋被祖父随手丢弃在案几上的金银,还有那叠厚厚的银票,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余光里,也烫在他的尊严上。


  “打秋风”三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殿门外传来通传,太子萧景瑜到了。他的脚步声比上次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几乎是跌撞着进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萧玦身侧不远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臣……儿臣叩见父皇!”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目光淡淡地扫过底下跪着的两人,如同看着两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他没有叫起,也没有问话,只是那无形的威压,便让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


  “朕倒是小瞧了你们父子情深。”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一个敢给,一个敢要。东宫的金库,看来是满得溢出来了,嗯?”


  萧景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儿臣不敢!父皇明鉴,是儿臣……是儿臣见玦儿他……他年少慕艾,喜好些雅玩,一时心软,才……”


  “一时心软?”皇帝打断他,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刺骨的嘲讽,“朕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他的身份!储君与皇太孙,私相授受,视宫规为何物?视朕为何物?”


  最后一句,陡然加重,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萧景瑜猛地一颤,伏在地上,再不敢辩驳半句,只有肩膀微微耸动。


  萧玦跪在一旁,听着祖父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情的斥责,看着身旁父亲那卑微恐惧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是他主动去要的,不关父王的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忽然想起那日太子将银钱塞给他时,眼中那纯粹的、几乎带着光的喜悦,与此刻伏地颤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既然规矩忘了,那便好好想起来。”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下达了最残酷的旨意,“廷杖。太子三十,皇太孙十。就在此处。”


  萧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又是廷杖?!虽然只有十下,但那噩梦般的记忆瞬间复苏,身后的旧伤似乎都开始隐隐作痛。


  而太子的身体,在听到“三十”和“廷杖”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他依旧死死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撑在地面的手背,青筋暴起。


  行刑的内侍很快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着那令人胆寒的黑沉廷杖。他们先走向了萧玦。


  “皇太孙殿下,请。”内侍的声音恭敬却毫无温度。


  萧玦脸色煞白,被内侍扶着,趴伏在早已准备好的行刑凳上。这一次,没有被褪去衣物,中裤依旧好好地穿着。这微小的“优待”,并未带来丝毫安慰,反而更像是一种屈辱的提醒——他依旧是特殊的,但这特殊,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啪!”


  廷杖落下,隔着布料,沉闷的痛楚瞬间炸开。依旧很疼,火辣辣地蔓延,但比起上一次撕心裂肺、尊严扫地的剧痛,似乎又差了些什么。他咬着牙,没有哭喊,只是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盯向旁边同样被按倒在另一条刑凳上的太子。


  太子的待遇,与他截然不同。


  杏黄色的储君常服被毫不留情地掀起,中裤被褪至膝弯,整个腰臀部位,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无数视线之下。那并非少年人紧致光滑的肌肤,而是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略显苍白的身体。


  萧玦的心揪紧了。


  “啪!”


  第一杖落下,声音远比打在他身上时更为沉重骇人,像是实心木棍砸在厚实的棉絮上,却又带着皮肉承受巨力时令人牙酸的质感。太子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震,双手猛地攥紧了刑凳的边缘,指节瞬间用力到泛白,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连一丝痛哼都未曾泄出。只有额头上迅速渗出的、密集的冷汗,和骤然绷紧直到微微颤抖的腿部肌肉,昭示着他正在承受何等可怕的痛苦。


  “啪!啪!啪!”


  廷杖一下接一下,规律而冷酷地砸落。每一下,都让太子那裸露的臀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随即又迅速肿起,紫红色的杖痕纵横交错,很快便连成一片,皮肤表面开始透出细密的血点。


  萧玦自己的责打已经结束了。十下廷杖带来的疼痛在身后灼烧,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旁边那沉默承受的残酷景象夺去了。他看着那廷杖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带着风声落下,砸在父亲已经皮开肉绽的皮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他看到太子的身体在每一次打击下无法控制地弹动、痉挛,看到他的后背被汗水彻底浸透,看到他将脸深深埋进刑凳的木质表面,肩膀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剧烈耸动,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不能喊疼。


  他没有资格喊疼。


  这个认知,如同最冷的冰水,浇透了萧玦的全身。他忽然明白了,祖父不是在惩罚他们“私相授受”的行为,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重申着界限,碾碎任何可能超出他掌控的、所谓“父子情深”。太子的沉默,不是坚强,而是他在这座宫殿里,唯一被允许的姿态。


  三十廷杖,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下落下,太子的臀部已然一片狼藉,高高肿起,颜色紫黑,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破裂的血管和渗出的组织液,惨不忍睹。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刑凳上,只有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内侍上前,沉默地为他整理好衣物,动作机械。太子被搀扶起来,他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两名内侍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他艰难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转向御座的方向,想要行礼,却只是一个趔趄。


  皇帝自始至终,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直到此刻,他才淡淡开口:“带下去。”


  没有一句关切,没有一句训诫的结语。


  萧玦站在原地,看着内侍半扶半拖着那个虚弱不堪的身影,一步步艰难地挪出紫宸殿。太子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金疮药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不散。


  萧玦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祖父。皇帝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古井,无悲无喜。


  那目光,比方才的廷杖,更让萧玦感到刺骨的寒冷。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座宫殿里,疼痛是有等级的,沉默是有代价的。而有些界限,是用血肉和尊严,一道一道,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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