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穿过仓储区C7的出口，进入了一条更加宽阔的主干通道。这条通道连接着空间站的各个功能区，天花板更高，灯光更亮，来往的人员也明显增多。他压低身形，利用通道两侧的设备和阴影快速移动，避开巡逻人员和监控摄像头的视线。
他一边前进，一边在脑海中构建着空间站的实时动态地图。刚才那两名教团成员的对话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所有使徒正在被召回。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座空间站会迎来一批极其危险的访客。如果他不能在使徒们全部到位之前找到黑皇后并完成斩首行动，他将面临被围攻的绝境。
时间窗口比他预想的还要窄。
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主干通道后，他进入了一片功能更复杂的区域——科研实验层。这里的走廊两侧排列着大量的实验室和分析室，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各种闪烁的仪器和培养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有机溶剂的气味。
林渊在经过一间标着“能量生物学实验室-B7”的房间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实验室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罐，罐中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而营养液中浸泡着的——是一颗人类的大脑。
那颗大脑的体积比正常人大了将近一倍，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和光纤接口，连接到培养罐顶部的复杂仪器上。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大量的脑电波数据和神经元活动图谱，一些数据的刷新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追踪。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类似的装置——在奇点之心传递给他的知识中，有一种被称为“意识枢纽”的上古科技装置。它可以提取一个人的全部记忆、知识和思维能力，并将其数字化存储，甚至可以反向写入另一个大脑中。
黑皇后在用活人的大脑进行意识提取实验。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中快速扫过，看到了更多的培养罐——大大小小十几个，每个罐中都浸泡着不同阶段的人类大脑或神经系统标本。在实验室最深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被红色圆圈标记的星系坐标。
其中几个坐标，林渊认得——那是第七舰队覆灭的地点，是天狼星第九研究所的位置，是地球联合政府最高机密档案库的所在地。
而在星图的正中央，被最醒目的红色标记圈出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坐标——
地球。
林渊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下了星图上的所有标记坐标，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他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这些证据，等他活下来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清算。
他继续向上层推进。穿过科研实验层后，他来到了指挥控制层。这里的守卫明显变得更加森严——每隔十米就有一组武装哨兵，天花板上布满了运动传感器和自动防卫炮塔，走廊尽头还有两扇厚重的合金安全门，需要双重身份验证才能通过。
林渊潜伏在通风管道中，透过栅格观察着下方的守卫布局。硬闯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能解决掉所有哨兵，自动防卫炮塔也会在第一时间把他打成筛子。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他从装备包中取出那枚从铁砧那里得到的护盾发生器，握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又放了回去——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他转而取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干扰器，这是鸦在临别前塞给他的额外礼物，号称可以干扰绝大多数电子设备三十秒。林渊将干扰器贴在通风管道的栅格上，设置好延时启动，然后迅速后退，沿着通风管道爬到了另一个出口。
十秒后，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干扰器启动了。走廊中的灯光闪烁了几下，自动防卫炮塔的炮口无力地垂下，安全门的指示灯也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三十秒，够用了。”
林渊一脚踹开通风管道的栅格，翻身落下，落地无声。他如猎豹般冲向第一扇安全门，在身份验证终端上快速操作——他之前从那些实验室的电脑中顺手牵羊拷贝了一批高级权限凭证，正好派上用场。终端验证通过，安全门打开，他闪身而入，然后是第二扇门，同样操作。
当他穿过第二扇安全门时，干扰器的效果刚好结束。身后的走廊中传来警报声和守卫的呼喊声，但门已经在他身后关闭，将追兵隔绝在了另一侧。
他进入了指挥控制层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环境与前几层截然不同——墙壁和地板都是深色调的，灯光柔和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气味。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风格的壁画，色彩诡异而扭曲，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林渊收敛心神，不去看那些壁画，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原初碎片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共鸣——黑皇后就在前方不远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拱门由某种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与奇点之心基地的风格如出一辙。门上没有任何锁具或验证终端，只有一行用古通用语刻成的文字：“凡窥见真相者，必先直面自身之虚妄。”
林渊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大厅。穹顶高约五十米，呈半球形，上面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发光晶石，模拟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大厅的地面是纯黑色的，光可鉴人，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穹顶的星光。
在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一面巨大的圆形水幕前。水幕从穹顶垂落，无声地流淌，表面浮现着不断变化的星图和符文。女人身着一袭漆黑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星光和水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缓缓转过身来。
林渊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五官精致如雕塑，肌肤白皙如瓷器，一双深紫色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星辰。她的表情平静而淡然，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既像是慈爱的母亲，又像是冷酷的审判者。
她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如同远山的回响般空灵而悠远：“你终于来了，林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林渊站在大厅的入口，与黑皇后遥遥相望。他的手没有去握背后的剑柄，目光也没有丝毫闪躲。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这位谋划了无数阴谋、毁灭了无数生命的幕后黑手，进行着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视。
“你等我很久了？”林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决战的人，“那正好——我也找你很久了。”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那枚银黑交融的原初碎片在他掌心中浮现，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你想要这个东西，对吧？”
黑皇后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微笑依旧从容。
“是的，我想要。”她坦然承认，“但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拱手相让。”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黑皇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却让林渊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你会试图用它来对付我。”她说，“你会以为，拥有了原初碎片的你，已经有资格与我一战。”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同样朝上——在她的掌心中，浮现出另一枚碎片。那枚碎片与林渊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银黑交融，同样散发着浩瀚的能量波动。
唯一的区别是——她手中的那一枚，比林渊的更大，光芒也更盛。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以为你拿到的是完整的一半原初碎片？”黑皇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不，你拿到的只是我故意留在那里等你来取的‘另一半’。真正的原初碎片，从一开始就在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