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通道的入口比左路和右路都窄,李秀侧身切入后,岩壁内侧的触感与侧路截然不同。侧路的岩壁粗糙,布满天然裂隙纹理;中路的岩壁表面平整,仿佛被反复打磨过。通道狭窄但笔直,顶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道横向窄缝,光线从缝隙中漏下,在通道地面投射出一道道等距的光柱。光柱之间的区域完全沉入阴影,明暗交错。
李秀走在最前面。当光照无法触及脚底时,他放慢了一拍步伐,脚尖先探地,再落重心。行进约三十步后,地面砖块的材质发生变化——从深褐色硬岩转为浅灰色石砖。两者颜色相近,但接缝处的积灰厚度不一。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边缘压了一下砖缝间的浮灰。左侧砖缝灰薄,右侧砖缝灰厚。他又往前探了一步,确认整排砖块的灰厚分布呈一边薄一边厚的规律,并非随机堆积。
他站起身,踩着左侧薄灰砖列继续前行。推进约十步后,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声——右侧砖列下沉了约半寸,但并未触发任何弹射类攻击。
残烛在他身后两步问道:“踩错了会怎样?”
“不知道。”李秀回答,“暗刺提前排过,不然这里不会只留一侧灰薄。”
继续推进了约一刻钟,隘道收窄至仅容单人通行。前方路面变成一整块平滑的深色石板,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缝隙。石板两侧各有一条细槽,宽度与匕首刃厚接近。李秀用刀尖抵了一下石板前缘试探,没有反应。他又往前踩了半步,脚下的石板纹丝不动,但两侧细槽内壁有细微的光泽变化——像是之前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压过去,留下了极浅的擦痕。
他后退半步,贴壁侧立,把重心压到左脚,右脚轻点石板边缘试探通过。石板没有下沉。他示意后面的人按相同方式通过:单人、贴壁、轻点。
猛男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重了一点,石板发出一声极低的共鸣,但紧接着便平息了。残烛最后一个通过时,石板纹丝不动。李秀回头看了一眼石板表面的反光——没有新擦痕。
约两刻钟后,通道尽头出现一面石墙。墙面平整,但底部有一排砖块排列松散,像是被撬动过又放回去的。李秀蹲下身,用刀根卡进最松动的那块砖底沿,借力撬开。砖块松动后,露出后面的一条缝隙,宽度刚好够一个人缩身入缝。他将撬开的砖放回原处,侧身挤过缝隙。
缝隙尽头是一间石室,比第十三章那间稍大,顶壁的光照更亮。石室中央有一座矮台,表面是一层深灰色岩面,没有任何纹路。矮台侧面的地面上放着一枚新的信标,比石室中央那枚小一圈,和荒原信标的材质相同。
矮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深灰斗篷,皮靴,短刀横放在膝上,腰侧挂着两枚零散的丹药囊。光照落在斗篷表面,没有反射——材质偏暗,吸光。他的姿态不是伏击,而是等人。头顶的ID悬浮在光照边缘,完整清晰:“苟且偷生我最行”。
他看见李秀从缝隙里出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收刀。他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比我预期快了半刻钟。”
李秀停在缝隙边缘,没有继续走近:“你在等我们?”
“不然我坐在这里做什么。”暗刺把短刀从膝上拿起,插回腰侧刀鞘,“你们通过了侧路,打开了石门,没走错岔道,才走到这里。前面三道机关你们都过了——第一道砖缝积灰,第二道压感石板,第三道撬砖窄缝。三道机关都是我提前过的,留了标记。你能看到标记,说明你一直在看路面。”
李秀没有说话。
暗刺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没有的灰:“我有一个问题。你答了,我给信标;你答不上来,信标我自己带走。”
“问。”
“四钥之门完整环形纹路,你能完整复述出来吗?”
李秀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四枚玉符拼合后的环形纹路走了一遍,从第一枚的起始纹路开始,到第四枚收口处的节点,然后开口复述了一遍。纹路走向、节点位置、收口角度,和他拼合时记住的完全一致。
暗刺听完,没评价。他弯腰从矮台侧面拿起那枚小一号的信标,递过来。“你能复述,说明你确实记住了四枚玉符的排列方式。不只是拿了,是看进去了。”
李秀接过信标。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提示:【获得:蚀骨沼泽信标×1。可定位沼泽入口坐标。】
暗刺在他接住信标之后补了一句:“第三环在蚀骨沼泽。沼泽蚀气浓度是裂谷的三倍,地面软,持续扣血。你手里那把刀,刃口不够用。进去之前重新开刃,不然砍不动里面的东西。”
他转身朝石室另一侧走去。那侧墙壁上有一道暗门,门缝和岩壁的纹理几乎重合,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他推开暗门,侧身挤入,动作不重,但利落。
“走了。沼泽不等人。”
他的背影很快被通道的暗光吞没。暗门没有关,门缝里漏进一线光,刚好切在石室地砖的接缝上,像一把没拔出来的刀。
李秀握着信标,站在原地两秒,然后把信标收进储物格。
“走。先回去开刃。”
残烛站在两步外,看着李秀手里的刀:“他给完东西就走了。你连‘谢’都没说。”
“我知道。”李秀把青狼牙抽出半寸看了一眼刃口,“他铺了四个月的路,留了十二道线索,把四枚钥匙一把一把递到我们手里。但他从来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走’。”
残烛:“所以?”
李秀把青狼牙推回鞘里。“所以我没答应。他走他的,我们磨我们的刀。等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我再看情况。”
他说完转身,朝来路方向走去。其余三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通道里沉下去,像被岩壁吞了一样,再没传回来。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