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盯着那扇卧室门，目光锁在门把手上。
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照着那枚圆形的金属把手。它刚才动了一下——她确定自己听见了。那声轻微的金属转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笑笑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宋声声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开始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手腕和手臂。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想把那股颤抖压下去，但没有用，那扇门就在那里，门把手安静地停在暖光里，像是一个答案等她去拧开。
"零点……到了吗？"她低声问，声音干涩得像是嗓子里的水都被抽干了。
弹幕区刷过一片："到了。""零点过了十秒。""去开门！""他在等你！"
宋声声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一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卧室门口，停在门板前面。门把手就在她的右手边，距离她的手心不到十厘米。她站了大概三秒，然后伸手握住那枚金属圆环。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像握住了一块小小的冰。她用力转动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涌进门缝，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穿着灰色夹克，衣领微微翻起，左手的袖口露出半截旧手表的表带，银色表盘上的划痕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走廊灯的光晕里，整个人没有动，肩膀微微前倾，像是一只要迈进来却停住的脚。
宋声声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那只手表，又移回他的脸上。那只手表——银色的表盘，玻璃面上有几道细密的划痕，表带是棕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是她小学六年级攒了三年零花钱买的礼物。她记得那天她把包装盒递过去的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那个男人接过去的时候笑了，说"我会一直戴着"。
他真的一直戴着。十二年过去了，他还在戴着。宋声声感觉自己的眼眶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灌满了，视线变得模糊，那个男人的轮廓在灯光里被融化又重组，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看得见他肩膀在颤，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声声。"
他的声音比她记忆里老了。沙哑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她吓跑。
宋声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后背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响，但她没有站稳，脚跟磕在门框边缘的时候她整个人顿了一下，眼泪就在那一刻掉了下来。
弹幕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刷屏，金色字体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是谁发的："说'我喜欢你'！""快！""就差这一句了！""说了他就进来了！""声声加油！"
宋声声看见了那些弹幕，嘴唇张开了一下。那个"我"字在喉咙里停了一秒，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她的嘴唇在发颤，喉咙发干，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还是把那句话挤了出来——"我……我喜欢你。"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站在门口的男人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直接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灰色夹克的胸口上。他没有用手擦，就那么站着，眼泪掉下来的姿势像是站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松开了肩上的重量。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弹幕区亮了一整片金色："终极任务7完成。情感修复进度70%。"
弹幕刷屏，密得像暴风雨："恭喜！""声声你做到了！""我就知道！""这个告白我等了十集！""哭了！""七十了！""继续冲！""声声太棒了！"宋声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弹幕从手机屏幕上滚过去，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她走出两步之后停住了，回头看着门口那个男人——他还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进来。他像是一尊立在门口的雕像，手里攥着一个旧信封边角，眼睛还红着，但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宋声声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进来吧。"
他愣了一下，像是听见了自己等了很久但没想到会等到的那句话。他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动作很慢，像是怕走快了门槛会被收回。他走进来站在客厅的地板上，灰夹克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雨水，大概是刚才在外面等了很久。
宋声声指了指沙发："坐吧。"她自己先坐下去，坐在沙发的一端，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的夜色。那个男人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远处有一盏灯闪了两下，像是有人在拨弄开关。
弹幕安静了，不再刷屏，偶尔飘过一两条金色的，语气很轻："第一步迈出去了。""慢慢来。""他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你们都在，这很好。"
宋声声坐在沙发这一端，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对面那个人，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适应这个房间里多出来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