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坐在桌前，手机放在面前，屏幕还亮着。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存了整整十年，一次都没有拨出去过。她记得存的时候还在用旧手机，屏幕比现在小一圈，那时候她十二岁，一个人坐在寄宿学校的电话亭旁边，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三个字——“爸的电话”。她把那串数字存进去的时候指腹有点脏，按键按了两次才按对。后来她换过手机、换过号码、换过城市，但每次把通讯录从旧设备导入新设备的时候，她都会找到那个名字停留几秒，然后跳过它，继续往下导入。
十年里她没有删掉，也没有拨出。
林笑笑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声音放得很轻：“不打也可以的。任务失败了也没关系。”宋声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说话。她说：“我要打。”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不需要再犹豫了。她把手指移到那个名字上面，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什么东西上。她的心跳在那些间隔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耳朵里面只剩两种声音在交替。嘟——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嘟——她感觉到手指在发麻，从指尖开始往手腕蔓延。嘟——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人说话。宋声声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对方也在等着这边的声音先出来。她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大概十秒，整个房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林笑笑的呼吸都跟着停了。
然后宋声声说了一句："爸，我没死。"
她的声音是平稳的，平稳得几乎不像是在说一句话，而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她说完之后眼泪直接落下来了，没有预兆，没有声音，眼泪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啪"。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声声……对不起。"中间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然后他说出了下半句，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也想你。"
宋声声听着那四个字，"我也想你"，她的嘴唇张开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把电话挂断了。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肩膀开始抖动。林笑笑走过来从侧面抱住了她。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有声音的哭，是那种沉默的、把脸埋在手臂里不让人看见的那种哭。林笑笑一直抱着她没有松开。
弹幕区在屏幕上默默滚动着，没有人催，没有人说话："抱抱声声。""我们也哭了。""这不是任务失败，这是你赢了。""那句'我也想你'……""我哭得比她还惨。"宋声声哭了大约半小时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很久没有合过眼的人。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整张脸都被泪痕浸润过了，瞳孔周围泛着一层湿润的红。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睛，纸巾湿了一大片。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用纸巾按眼角："终极任务4完成。技能奖励：勇气+1。"她看了一眼那个提示，没有太大反应。她刚把纸巾放下，第五个任务就已经亮了——"回老家——找到童年最痛苦的那件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是什么。我爸走那天留下的字条。"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但语气清楚。她站起来，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最后那点湿意，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她的侧脸在夕照里被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轮廓。她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回老家。"
说完她转身往卧室走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终于决定去翻一个旧箱子，不管里面装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