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站在那面掉漆的穿衣镜前面，伸手逐一按掉了补光灯的开关。环形灯灭了，侧灯灭了，背景灯也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亮斑。没有滤镜，没有美颜，没有任何修饰。镜子里的脸是真实的，有轻微的皮肤纹理、黑眼圈、唇色偏淡，看起来就是她自己的脸。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对林笑笑说："如果我翻车了，你帮我关直播。"林笑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声声走到桌前坐下，打开了直播软件。她今天没有调整光线，没有检查角度，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她只是按下了"开始直播"按钮，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今天没有滤镜，没有美颜，也没有剧本。我就是我。"
直播间跳出来的一瞬间，弹幕区停了两秒。然后炸了——"素颜？！""没滤镜？？""她皮肤是真的好""这叫素颜？？""等等她真的没开美颜吗？"她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没开。今天什么都不开。今天的直播只有我和你们。没有剧本，没有安排，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了："你们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朋友今晚吃什么。弹幕区的节奏慢下来了，有人开始刷"想""你说吧""我们听着"。
宋声声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看镜头，像是看着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我毕业那年卡里只有86块钱。"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自己也被这数字惊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别问怎么花的，我也忘了。反正就是没了。那天我走了三公里到便利店门口，在门口站了多久我没看时间，大概……三个小时吧。"
弹幕区安静了。没有人刷表情，没有人刷礼物，所有人都在等她说下一句。"我想进去偷饭团。"她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和说其他词一样平，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停顿。她继续说下去："我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着货架上摆着的饭团，那个包装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三角形的米饭和中间那一小块黄色的馅。我真的很饿。我当时想的是，偷一个饭团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但我没进去。因为我想的是，如果我真的进去了、真的偷了那个饭团，我的人生就完蛋了。不是被抓住的那种完蛋，是我自己会知道——我是那种人。我不想变成那种人。所以我走了三公里回家，煮了一锅白粥。就白粥，没有配菜。"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带着一个很淡的笑容："后来我就开始做直播了。第一天直播的时候直播间只有一个人——"她比了个"1"的手势，"——机器人，天天刷晚安那种。我跟那个机器人说了很多话，现在想起来挺傻的，但那时候，那是唯一一个每天都会听我说话的东西。"
弹幕区开始动了。不是那种疯狂的刷屏，是一条一条慢慢滚过去的："抱抱""听哭了""我也是从86块过来的""声声你值得""我当年也差点偷东西"。一条接着一条，没有表情包，全是文字。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开播时的十几万慢慢涨到了五十万，然后一百万，然后两百万，还在往上涨。宋声声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现在我有你们了。不丧了。"
她说完那三个字的时候，弹幕区刷了一整片"不丧了"。右上角的数字跳到了三百万。宋声声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笑了一下："谢谢你们。"她继续聊天，聊了今天早上吃的什么、林笑笑昨天煮的汤咸了、楼下那只流浪猫最近又胖了。她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直在说，没有人打断她，没有指令，没有任务，只有一个人在对着镜头说话，和几百万个人在对面听着。
她关掉直播的时候，右上角的数字停在了三百一十二万。林笑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赢了。"宋声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提示已经弹出来了："终极任务2完成。技能奖励：真实感+1。"
她看着那行字，心想这个"真实感加一"应该是有用的——她确实觉得，刚才说完那些话之后，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被挪开了。然后第三个任务亮了——
"帮对手一把——帮助一个曾经害过你的人。"
宋声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林笑笑站在她旁边，也看见了。宋声声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是她……我也希望有人拉一把。"她抬起头，看了林笑笑一眼，说："苏瑶。"
林笑笑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疯了？！她害你那么多次！她剪你的耳返、泼你水、雇水军骂你！你还要帮她？！"宋声声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但你觉得她现在好受吗？"林笑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宋声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更多的光涌进来。她说："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