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开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宋声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手机，屏幕停在私信页面。她没有开直播，也没有开补光灯，只是就着那盏旧台灯的光，翻着自己账号的私信列表。她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翻——那些最早期的、只有个位数观众的直播回放下面的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往下滑。她翻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看见一个ID——"黑到天明"。
这个账号在她的评论区下面留下了上百条辱骂。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开直播唱歌之后，评论写着"这嗓子也敢出来唱？"。后面跟了几十条，"别播了没人看""你长成这样也能当主播""一把年纪了就别装少女了""去上班吧大姐"。最密集的一段时间是在她第一次破万的那几天——那个ID每天刷十几条，内容从"刷数据了吧"到"你是不是被包养了"，再到更赤裸的攻击。
宋声声的手指在那些评论上慢慢滑过去，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像是在看一份年代久远的档案。林笑笑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皱了一下眉头："你真要谢他？"宋声声没有说话。林笑笑又看了一眼那些评论，声音低了一些："你恨他吗？"
宋声声沉默了很久。"……恨。"她说完这个字之后又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我……想试试。"林笑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一点，然后走开了。
宋声声点开了那个ID的私信框，里面空荡荡的，他们之前从来没有私聊过。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她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之后，终于留下来了一句："谢谢你。没有你的黑评，我不会变得这么强。"
她看着那行字，确认了一遍，然后按了发送。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林笑笑在旁边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我都不敢看……"
宋声声没有等太久。大约五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对方的回复——"你是认真的吗？"只有五个字，但看起来对方确实愣住了。宋声声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认真的。"
又过了十分钟。私信框里开始出现新的消息，长长的一条，分了三四段："我不知道你会回我。我当时……生活过得很不顺。工作丢了，跟家里也闹翻了，每天窝在出租屋里什么都不想干。刷到你直播的时候觉得凭什么你过得比我好，就开始骂你。骂了你三个月。其实每次骂完我都觉得更难受。你越来越好，我还是原地不动。今天收到你这条消息我看了十遍……我没什么可说的，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宋声声读完那条长文，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哭，但视线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她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原谅了。"
她关掉私信页面，打开直播软件。她没有提前通知，只是开了一小会儿，标题没有写任何花哨的东西，就三个字："聊两句。"等她上线之后她把刚才那段对话的截图放了出来——ID的部分用马赛克挡住了，只保留了对方的留言和她的回复。弹幕区在截图出现的时候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始慢慢滚动起来："哭了""这人真的悔过了""声声你太温柔了""这格局我真的服""骂你三个月你还能说出谢谢"。
宋声声没有看那些弹幕，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样："每个人都有难的时候。骂你的人可能只是比你更痛。"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弹幕区刷得更快了："格局打开了""这句话我要记下来""声声你是真的长大了"。
一条蓝色的弹幕从屏幕中间慢慢飘过，是"预言家王大爷"，他平时说话很慢，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出现："这孩子，成了。"
宋声声看着那条蓝色的弹幕，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她关掉了直播。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喝水——"终极任务1完成。技能奖励：情绪管理+1。"
她把水杯放下，看着那行提示看了两秒。情绪管理加一。她不知道这个加一到底能干什么，但她确实觉得，刚才做完那件事之后整个人好像轻了一点。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第二个任务已经亮起来了，金色的字比她想象的更简洁：
"素人直播：不带滤镜、不开美颜、不靠弹幕提示，直播1小时。倒计时24小时。"
宋声声看着"不靠弹幕提示"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林笑笑，说："明天把美颜灯都关了。"林笑笑从后面探出头来，表情里有一种"你认真的？"的怀疑。宋声声点了下头，说："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