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那张信纸还被她攥在手里，边角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她把信纸放在桌上，用那本厚厚的合同压住，然后退了两步坐下来。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没在哭了。手机屏幕亮着，那条红色弹幕还在——"本系统将于七天后关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红色弹幕和平时那些金色的不一样，颜色更深、更沉，像是某种不容更改的宣告。她说不出一句话，嘴唇在轻微地发抖，但她没有声音出来。林笑笑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肘，低声问："怎么了？"宋声声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指着手机屏幕，林笑笑低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愕。"……七天？"林笑笑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七天之后它会怎么样？"
宋声声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感冒之后的第一声："会消失。弹幕会消失。那些人……那些来自十年后的人……"她说不下去了。弹幕在她停住之后开始刷起来了，比刚才更密集，像是所有看的人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紧迫性：
"别慌！""我们想办法！""系统！有补救吗？""七天后就真的没了？""那声声以后怎么办？""别急别急，肯定有办法。"弹幕的颜色从五颜六色混在一起的金色、红色、蓝色，全部变成了金色，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同时举起了很多盏灯。
然后系统界面弹出来了——不是弹幕，是一个独立的窗口，像之前投票那种形式，但更正式，边框是金色的光带，上下排列着一行字："七天终极任务方案：完成七个任务，可永久保留核心技能。任务内容由观众投票决定。"
宋声声的目光从"永久保留核心技能"那行字上慢慢滑过，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她看着手机屏幕，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有了一点力气："……保留什么技能？"系统没有回答，投票窗口已经在弹幕区铺开了——百万条弹幕同时涌入，投票数字跳得她来不及看清具体的数值。"没看错吧——"她凑近屏幕，弹幕在飞速刷新，她只能看见数字在跳。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她紧张到开始咬指甲，左手拇指的指甲被她的牙齿咬得参差不齐。林笑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才松开嘴。
投票结束了。七个任务依次显示在屏幕上，每一行都是金色的，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像是有什么人正在逐字敲进来——
"向黑粉道谢。"
"素人直播。"
"帮对手一把。"
"给爸爸打电话。"
"回老家找童年。"
"直播寻人。"
"告白榜一。"
宋声声把那七个任务一个一个念出了声。她的声音越往后越轻，念到第六个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直播寻人"——她的目光跳过去看了最后一行，那四个字让她整个人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把最后那行字念了出来："告白榜一。"她放下手机，看向林笑笑："告白榜一……那个榜一？"林笑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弹幕区已经刷过来了，所有人像是约好了似的，整个屏幕上全是同一类内容："就是你爸。""和解吧。""他是你亲爹。"那些弹幕是金色的，没有吵架，没有分歧。所有弹幕都在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告诉她：该面对了。
宋声声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那块受潮的水渍还在，形状还是那只猫。她盯着那只水渍的猫轮廓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里面找到某种方向。林笑笑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那七个任务上逐一停了一遍，像是在心里把每一件要做的事都拆开、摊平、翻面看完又叠回去。
然后第一条任务亮了。"倒计时23小时59分。第一任务：明天中午12点前，对你最恨的人说谢谢。"
宋声声看着那行字，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决定从沙发深处爬回现实世界。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被合同压着的信纸上，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我最恨的人……是我爸。还是我自己？"
弹幕安静了三秒。那三秒像是整条时间的河流忽然断了流，所有水声都停了。然后金色弹幕开始一条一条飘过来，比刚才慢了，但不是犹豫，是一种"慢慢说给你听"的节奏："是你爸。""也是你自己。""但你不恨他。""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原谅。"林笑笑轻轻拍了拍宋声声的肩膀。宋声声没有哭。她看着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地飘过，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行。明天中午，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