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坐在补光灯前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她今天状态不错，热搜的余温还在，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十多万。她刚唱完一首歌，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弹幕区突然炸了——不是那种观众聊天的炸，是礼物特效一连串轰出来的那种炸。火箭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地从屏幕底部升起来，拖着金红色的尾焰，连续十个，没有停顿。十个火箭在直播间依次炸开，特效把评论区都盖过去了，弹幕刷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谁啊这是！！！""直接十个火箭？十万块钱？？""富哥求包养！！""这ID我没见过""沉默的父爱？啥意思？"宋声声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看着礼物榜上那个ID迅速爬到了榜首，名字只有四个字——"沉默的父爱"。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剪影，没有简介，没有动态，没有跟任何人有互动。她把目光从礼物榜上移开，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谢谢沉默的父爱……谢谢你的火箭。"她说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试探，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刷。直播间安静了十秒，那个ID又刷了十个火箭，然后停了。整整二十个火箭，二十万，一句话没说。弹幕区还在炸，但那个ID像是一艘船驶过海面又沉下去一样，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宋声声结束了直播，关掉软件之后还坐在桌前，盯着礼物榜上那个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林笑笑已经抱着手机从隔壁冲过来了，手机屏幕上正是那个ID的主页——什么都没有。注册时间三个月前，关注列表只有一个人——宋声声。没有发过任何动态，没有点赞任何内容，没有跟任何人互关，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林笑笑皱着眉上下划了好几遍，说："注册三个月前……只关注了你一个人。没发过任何动态。"她抬起头看着宋声声，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声声，这个人……好奇怪。"
宋声声看着那个ID，四个字在灯光的反射下微微泛着光："沉默的父爱。"她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靠进椅背里说："我也觉得。"
第二天直播，宋声声刚开播，"沉默的父爱"就进来了。没有打招呼，没有刷"来了"或者"晚上好"这种任何观众都会发的弹幕，他直接刷了十个火箭。火箭的特效再一次在直播间炸开，弹幕区又炸了："又来了！""连续第二天了！""十个！十万！""他到底是谁啊？"宋声声等火箭特效落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正式了一点："谢谢沉默的父爱，又是十个火箭，太破费了。"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留出说话的时间，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愿意说句话吗？"弹幕区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等着那个ID出现——但什么都没有。"沉默的父爱"没有回复，没有表情，没有弹幕。他刷完火箭之后，就安静地待在观众列表里，再没有其他动作。
弹幕区开始自己猜测了："是不是她亲爹啊？""你见过亲爹刷十万不说话的？""是不是前男友？""前男友哪有这么大方？""不会是张总报复吧？"弹幕区的猜测一条接一条，宋声声一条一条看过去，脸色慢慢沉下来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的沉。她注意到其中一条猜测说的是"她亲爹"，她父亲离开时候的背影在脑子里闪了一下——那个背影她没有看全，只记得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到了直播间里继续唱歌。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观众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上扫过，那个人始终没有再刷任何东西，也没有离开，就那么一直在线，从头到尾。
第三天直播的时候，宋声声开播第一句话就让弹幕区安静了——"沉默的父爱，你能私信我吗？"她说得很简短，语气也不是命令，是一种"我想跟你聊聊"的认真。"你连着刷了三天，一共三十个火箭。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尊重你。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等弹幕回答，继续播了下一首歌。但她留意到观众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始终没有离开。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私信通知。宋声声没有在直播里点开，她继续把歌唱完了，然后说了一句"我去喝口水"走开了十秒。走到镜头外面的时候她点开了那条私信。
"你值得被爱。"对方的信息就这四个字。
她站在镜头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林笑笑在旁边轻声喊她"差不多了，回来吧"，她才把手机放回去。回到镜头前的时候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发红。直播结束后，她瘫在椅子上。
林笑笑抢过她的手机，打开设置页面翻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那种玩笑调侃的语气——"声声，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IP地址查询页面，定位落在一个圈里。"IP地址显示本市。"林笑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离我们不到5公里。"她抬头看了宋声声一眼，目光里面有惊讶也有别的更复杂的东西："他就在附近。不到5公里的距离。"
宋声声的后背一阵发凉。她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地址，很确定的坐标，就在本市，就是她们所在的这片城区。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有一点麻，那种麻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弹幕从屏幕边缘滑出来，红色的字，比平时警示性的更醒目："小心榜一。他有秘密。"
宋声声握着手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颗字都咬得很清楚："今晚，我一定要查清楚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