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上，宋声声是被手机推送震醒的。她翻过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新闻客户端的推送通知——"XX传媒旗下三家公司资金链断裂，员工集体讨薪"。她揉了一下眼睛，点开，页面加载出来，新闻标题底下是一张照片，张总公司的写字楼门口围着一群举着纸牌的人，纸牌上印着"还我工资""黑心公司""欠薪三个月"。
宋声声坐了起来。她握着手机看了那条新闻三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日期和公司名称，然后她翻身下床，走到桌前，打开那本合同的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自己签的名字。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屏幕在桌上自动亮起，金色的字清楚明白："就是现在。发解约函。"
宋声声没有犹豫。她拨通了律师的电话——那个林笑笑帮忙联系的实习律师，姓何，年轻但说话利落："宋小姐，新闻我看到了。你现在方便过来所里吗？我们现场发函。"宋声声说："马上到。"
她在半小时内洗漱换衣服，带上录音笔和合同，出了门。何律师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办公室不大，墙面上挂着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的框子。宋声声把合同和录音笔放在桌面上，何律师打开合同翻到签字费条款那一页看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录音，然后抬起头说："没问题。合同里没有规定签字费返还义务，录音可以佐证他存在诱导签约的行为。解约函现在就可以发。"
何律师打印了两页纸——解约函。上面写着"因贵司存在严重经营风险及虚假陈述行为，我方依法解除《艺人经纪协议》"。宋声声拿过笔签了字，何律师当场快递邮寄到张总公司，同时通过邮件发送了一份电子版。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宋声声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张总的电话。她接起来，那边声音不是茶桌上的客气，是另一种东西——急、怒、压不住的粗重呼吸。"宋声声，你敢解约？违约金5000万你知不知道！"宋声声的声音很平静："张总，合同第七条的违约金我知道，五千——万。"她把两个字分开念，重音压在"万"上，"但合同里没有写签字费返还条款。所以那500万我不需要退。而且，"她顿了一下，"你涉嫌合同欺诈。我有录音。你那天说'不会暴雷的'，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挺有意思。"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张总的声音变了调，像是压不住那股从肺里顶出来的火："你什么时候录的——"宋声声没有回答。她按了一下播放键，录音从手机扬声器里外放出来——张总的声音，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不会暴雷的……放心吧……走个形式……不会真的让你赔的……"她放了大概十秒，又按停了。"张总，声音是你自己的吧？"她问。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摔在了桌上。然后通话断了。
宋声声放下手机，看向何律师。何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说："录音有效。你不用担心。"
她回到家的时候，热搜已经换了新的词条。第一条是"宋声声放录音实锤"，第二条是"XX传媒暴雷前签天价合同"，第三条是"最会薅资本羊毛的女主播"。宋声声点进去，第一条热帖是自己刚才放录音的视频剪辑，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从"好刚"到"这姐是真的狠"到"她是不是早就有准备"——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但风向统一。
林笑笑冲进房间，手机举在头顶，声音比人先进来："声声！热搜第一了！第一！"宋声声正坐在桌前喝水，被她的音量震了一下："我看见了。"林笑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话题词条——#宋声声薅走500万#，词条旁边有个"爆"字。
宋声声放下水杯，看了一眼那个"爆"字。她没有笑，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她只是说："播一场吧。"她没有准备稿子，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在晚上八点准时打开了直播软件。标题她想了三秒，打了一行字："谢谢张总。"
直播间打开的瞬间，右上角的数字就开始飙升——一万、三万、五万、十万。弹幕区刷得比任何一次都快："声声牛逼""神操作""这波是教科书级别反杀""我服了""未来人服了"。宋声声看着那些弹幕，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说："谢谢张总。风险自担，你说的。"
她没有展开，没有解释，没有长篇大论。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又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说了"晚安"就关掉了直播。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字——100万。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一百万。
她关掉手机，正要站起来，手机又亮了——是一条弹幕，金色的，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大一号字体："恭喜。但注意，你的榜一大哥来了。"宋声声的目光落在"榜一大哥"四个字上，顿了一下。她重新打开直播间礼物榜，榜一的位置之前一直是空的，现在多了一个名字——"沉默的父爱"。
那个账号刚刚刷了10万块钱的火箭。三十个火箭同时升空的特效在屏幕上依次炸开，弹幕区已经疯了："谁啊这是""富哥？？？""这是什么情况""三十个火箭？？十万？？"宋声声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沉默的父爱"。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着，没有点进去。她没有关弹幕，也没有关礼物榜。她只是坐在那里，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弹幕还在刷，但她没有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