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第二次走进那家咖啡厅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了。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张总还是坐在靠窗那个位置，面前还是一杯美式和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他看见她，笑着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宋小姐，请坐。"张总把面前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合同，比上次那叠薄了一些，但封面上"艺人经纪协议"几个字还是烫金的。他把合同推到她面前，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笑眯眯地说："500万签字费，你七我三。这个条件，整个行业都找不出第二家。"
宋声声低头看合同。她注意到违约金那一栏的数字还是5000万，没有变过。她没有立刻翻页，而是先看了一眼手机——弹幕已经亮了，刷得比平时都快，像是正等着这一刻：
"别签！三个月后暴雷！""签！暴雷前捞一笔！""暴雷是三个月后的事，你签了就能拿500万，三个月内随便赚。""签了你三个月后能解约吗？违约金5000万你赔得起？""谁让你赔了？暴雷之前你自己主动解约就行。"
弹幕吵成了一片。宋声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张总。张总靠在椅背上，端着美式喝了一口，笑得很有耐心："你先看，不急。"
宋声声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张总忽然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宋小姐，我再给你加5%分成。你七点五，我二点五。这个比例，我在行业里做了二十年都没给过第二个人。"
宋声声的手指停在合同页上。7.5比2.5——按照合同上的预估流水来算，她多拿的那5%至少是几十万。她低下头重新翻开手机，弹幕又刷了一次，这次比刚才更密集了。但她没来得及看清楚每一条，弹幕区突然弹出一个新的界面——投票窗口，金边的，上面写着"是否签约"四个字，下面是两个选项。投票框上方有一行小字在倒计时，数字刚跳到10。
"……投票？"宋声声轻声说了一句。
弹幕没有回她。她看见倒计时从10跳到8，又跳到7。她的心跳开始加快，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和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重合。6——5——4——她的手指攥着手机壳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
3——2——1——投票关闭。结果显示：签约51%，不签约49%。
51比49。2个百分点的差距，就决定了要不要签这份合同。宋声声盯着那行结果看了三秒，然后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像是不用经过大脑就自己跳出来了："我签。"
张总笑了。他伸出手把笔递过来，宋声声接过去，拔开笔帽，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微微有点抖，但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宋声声。她合上合同，推回张总面前的时候，手机弹幕已经刷了满满一屏："牛逼""你疯了""赌一把""我真的服了""我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金色弹幕混在里面，比平时更快地滚过去，像是也在争着发表意见。
宋声声没有看那些弹幕。她把笔帽盖上，站起来说："张总，合作愉快。"张总也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手心里有一点汗，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的。她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街上食物摊的烟气。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家。
出租屋的门一打开，她就坐在桌前，把那份合同摊开放在桌面上。她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手机亮了，弹幕刷过来，一半是"牛逼"，一半是"你疯了"。
宋声声说了一句："赌一把。"
林笑笑从隔壁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合同收起来了。林笑笑手里端着一碗削好的水果，放下碗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你签了？"宋声声点头。林笑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赌就赌。我陪你。"
宋声声晚上开了一场直播，宣布签约张总的消息。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实："我签约了。XX传媒，500万签字费。"弹幕区在那一瞬间刷得比商演那天还快。有人祝福，有人担心，有人开始扒张总公司的背景。弹幕区出现大量讨论："这家公司听说资金链有问题""但是签字费是真高""三个月后要是真暴雷了怎么办""她肯定想好了吧"。
宋声声没有回应那些问题。她只是说："谢谢关心，我心里有数。"然后她切了话题，聊了聊今天中午吃的外卖。直播结束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没缓过来，林笑笑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表情不是八卦，是一种"你快看看这个"的认真。她把屏幕转过来对准宋声声。屏幕上是一个公司信息查询页面，显示着XX传媒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宋建国。
宋声声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她盯着那三个字，嘴唇微张但没有发出声音。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撞了一下，像是一扇门突然被风带上了。
林笑笑小声说："……同名还是……？"宋声声没有回答。她伸手抓住手机，弹幕及时出现了，金色的，比任何一次都简洁："别慌。同名的人很多。"
宋声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电脑屏幕上"宋建国"那三个字上。她轻轻说："……我知道。"可她的手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