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后台比宋声声想象的大。化妆间沿着走廊排了七八间，每一间门口都贴着艺人的名字，有的名字旁边还加了一串装饰符号。她走过的时候瞟了一眼——苏瑶的化妆间在第三间，门口贴着一张粉色打印纸，上面印着苏瑶的精修头像，旁边写着"瑶瑶 专属化妆间"。
宋声声自己的在倒数第二间，一张A4纸上手写了一个名字，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墨痕。她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至少有一面镜子、一盏环形灯、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林笑笑已经先她一步到了，正在检查桌上的设备。"声声，你坐那儿，"她指了一下镜子前的椅子，"我把你耳返先试一下。"林笑笑蹲在桌子旁边，把耳返线插进接收器，又把接收器连上手机测试音。她听了一下，又听了一下，然后把耳返线拔出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接口处，眉头皱紧了。
"声声。"林笑笑站起来，把那条耳返线举到她面前，"线被剪断了。你看这儿——切口很齐，是用剪刀剪的。"
宋声声接过那条线，确实是整整齐齐的切口，不是磨损断裂，是有意剪断的。她盯着那个切口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手机。弹幕已经亮了："苏瑶五分钟前来过。"
林笑笑骂了一声："她有病吧？！"
宋声声没有骂。她蹲下来，从自己带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条备用的耳返线——是弹幕提醒她的，出发前她放进包里的，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没事，带了备用的。"她把线递给林笑笑，林笑笑接过去，利落地插好试音，正常。宋声声戴上耳返，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从耳返里传回来，清晰稳定。
"走吧。"她站起来，"该我们出场了。"
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正好经过苏瑶的那扇粉色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出苏瑶的笑声和她跟助理说话的声音："……她这次要出丑了。你看吧，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助理小声应了一句什么，苏瑶又笑了。
宋声声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苏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宋声声推门进去，脸上带着一个很客气的笑容："瑶瑶，祝你演出顺利哦。"苏瑶坐在镜前，脸色变了——她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但眼底的得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怎么会来这里"的慌乱。宋声声没有等她回答，微笑着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灯光很亮。舞台的方向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下一位，宋声声——"
宋声声走到台口，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前方亮堂堂的舞台和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观众席的灯光已经暗了下去，几千个手机屏幕亮着，像是散布在黑暗里的星星。
她深呼吸了一下，手心有点汗。然后弹幕来了，金色的，就在她视线边缘："第一排红衣服是CEO，多看他。""第三首歌的时候走下舞台。"她没来得及回，台上主持人在喊她的名字了。她迈步走了出去。
灯光涌上来，照得她眯了一下眼。台下开始有人喊她的名字，此起彼伏的，"声声""声声"——比她想的多，也比她想的响。她走到舞台中央，握住话筒，第一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第一首歌是慢歌，她站在话筒前闭着眼唱，声音稳，气息够，台上没有出任何差错。第二首歌节奏快一些，她跟着节拍在台上走了几步，弹幕在旁边的屏幕上飘过"状态好""声音在线"。
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前奏刚响，弹幕刷了一条："就是现在。走下舞台，到第一排去。"
宋声声握着话筒走下舞台。台阶不高，她一步迈下去，正好站在第一排观众前面。CEO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穿着红色西装，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宋声声走过去，把话筒递到CEO面前，笑着说："唱一句吧，老板。"
CEO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话筒，对着话筒唱了一句——音准竟然还过得去。全场尖叫了起来，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把屋顶掀翻。CEO把话筒递回给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我刚才注意到你了"的东西。弹幕刷过一条："成了。"
宋声声回到舞台，唱完最后一段。尾音落下的时候掌声还在，她鞠了一躬，走回后台。卸掉耳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有点抖，但脸上的笑稳住了。
演出结束了。CEO从后台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人，像是他的工作人员。他直接走到宋声声面前，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宋声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接下来平台的资源优先给你。"
苏瑶在走廊另一头站着。她手里捏着一个塑料杯，听见CEO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裂了一条缝，水渗出来，滴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在那里站着，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宋声声没有看苏瑶。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弹幕说："结束了。今天赢了。"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晚上散场的时候，宋声声和林笑笑往停车场走。她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门口，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路灯下面，离她大约二十米远，没有走近，也没有动。他看见宋声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体育馆侧面的阴影里。
林笑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路灯下面空荡荡的。"认识？"她问。宋声声摇头。她没说实话——她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说不出来具体在哪里见过，但那个背影让她心里顿了一下。
中年男人上了车，助理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问了一句："宋总，不上去相认吗？"男人靠着椅背，窗外体育馆的灯光还亮着。他沉默了很久，说："还不到时候。"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补了一句："先用匿名基金会的名义，把那500万打到她账上。别让她知道是我。"
助理点头，发动了车子。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宋声声的车已经从另一边开走了。两辆车朝不同的方向驶去，一辆载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收到一笔钱的女儿，一辆载着仍然不敢靠近的父亲。路灯一排排往后掠过去，像时间本身在流过。
宋声声靠在车后排的座位上，闭着眼睛，耳返被她挂在脖子上，还没有摘下来。林笑笑在旁边翻手机，忽然说："声声，今天那个CEO对你说的话，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听？"宋声声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天吧。今天先让我歇一会儿。"车驶出体育馆的匝道，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里。她的手机屏幕暗着，但后台有一条未读消息正在发送中——汇款的进度条正在走，推送提示音还没有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