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宋声声准时坐在了补光灯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卫衣，头发随意披着，没有化全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林笑笑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随时准备帮她看弹幕数据。宋声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林笑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开播。"宋声声点击了开始按钮。直播间跳出来的瞬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比平时高了不少——三千多人在等着。她还没来得及说"欢迎"，弹幕区就涌进了一整片陌生的账号。
"整容脸""下巴尖得能戳死人""鼻子透光的""傍大款了吧最近怎么突然有钱了""一看就是被包养的""这种脸也能火？"几百条弹幕几乎是同时刷出来的，密集得像一面墙，把正常的弹幕完全压了下去。
林笑笑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来了来了。"
宋声声没有慌。她甚至没有等——弹幕的金色指令已经出现了，混在那片乌黑的攻击弹幕里，像是从墙缝里透进来的光：
"说我整容的，我从小长这样。小学班主任现在还可以作证。"
宋声声照着念了出来，语气比平时还随意，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了什么："说我整容的，我从小长这样。我小学班主任现在还活着呢，要不要拉个群你们自己问？"
第一批水军卡壳了一瞬——弹幕区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哈哈哈"开始从正常观众的弹幕里冒出来："声声好敢说""小学班主任都能拉出来"。
水军没有撤退，第二条指令紧接着来了：
"说我傍大款的，把转账记录甩出来。拿不出来的今晚别睡。"
宋声声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紧张的笑，是"你们要玩我就陪你们玩"的笑。她对着镜头摊了摊手："说我傍大款的，把我傍大款的转账记录甩出来呗。拿不出来的今晚别睡了，给我截图抠到天亮。"
正常弹幕区已经开始刷屏了："姐你好绝""这张嘴是练过的吧""哈哈哈让他们抠图"。而水军的节奏明显乱了——攻击弹幕的密度在下降，内容开始重复，有人开始发"你凭什么证明没有"这种无力反问。
第三条指令到了。这一次不是让她说，是指挥她做动作：
"连麦那个骂最凶的。问她工资多少，这么闲。"
宋声声的目光在弹幕区里扫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骂了不下二十条的账号——ID叫"花落无声888"，每次发的内容都差不多，"傍大款"和"整容"来回换。她点了连麦请求，对方愣了几秒才接通。
"喂？"那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着也就二十出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被突然点名的慌乱。宋声声说："你好，你在我直播间刷了二十多条说我傍大款。我想问问你工资多少？要是不高的话我介绍个工作给你，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那边沉默了五秒。"……你管我工资多少。"声音明显虚了，尾音都飘了。宋声声靠在椅背上，语速不变："那你管我傍不傍大款？"那边"嘟"一声挂断了。
弹幕炸了。正常弹幕已经完全覆盖了水军残存的那几条零星攻击，整屏幕全是"哈哈哈哈哈""声声嘴替本替""这一波反杀我服了""姐你是真的刚"。金色弹幕也混在里面，刷得比谁都欢："嘴替本替""实至名归""这波我投满分"。
水军开始撤退。那些随机字符串ID一个接一个地退出直播间，像退潮一样迅速。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观众，大批涌入，右上角的数字从三千开始跳动——五千、八千、一万三、两万、五万——最后在二十万附近才慢下来。
宋声声没有庆祝。她甚至没有看那个数字。她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还有什么招？我等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请继续"的从容。弹幕区刷得更疯了："姐你是我亲姐""我服了你是真的顶""路转粉了"。
她又聊了十几分钟，唱了一首歌，然后才点击结束直播。
屏幕暗下去，房间安静了。林笑笑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声声的手机先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本市的。她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四十岁左右，语气比张总客气一些，带着一种主办方的正式腔调："请问是宋声声小姐吗？我是星潮传媒的周承光——我们之前在咖啡厅见过。""是的，我记得您。"宋声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听见对方继续说："下周六有个大型商演，在市中心的体育馆，我们平台CEO点名让你参加。你这边有时间吗？"宋声声看了一眼林笑笑，林笑笑已经把耳朵凑过来了。"有的，谢谢周总。"周承光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名单上还有一个你认识的人。苏瑶。你们之前在线下见过面吧？"宋声声握着手机没动，但嘴角已经弯了一下："见过。""行，那我回头把具体时间发给你。"周承光挂了电话。宋声声把手机放下，林笑笑立刻凑过来："谁？商演？CEO点名？还有谁？"宋声声说："苏瑶也在名单上。"
林笑笑的眉头拧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声声已经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弹幕刚刚留下的新信息："别怕。苏瑶会在后台使绊子。我们教你。"
林笑笑低头看着那行字，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又是苏瑶。她是买了你的跟拍套餐吗？"宋声声笑了一声，没接话。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里带着一种打完一场仗之后的松弛。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像是准备再亮一会儿再睡。
"下周六是吧。"宋声声对着窗户说，语气像是在跟空气聊天，但又像是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坐标，"行，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