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端着两杯奶茶进来的时候，宋声声正坐在沙发上啃一根黄瓜。黄瓜是楼下超市买的，打折，三根五块，她切了一根蘸酱当晚饭。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把黄瓜放下，林笑笑已经把其中一杯奶茶怼到她面前了。
"声声，我买了你最爱的那家珍珠奶茶——"林笑笑把奶茶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然后在旁边坐下，把吸管插进自己的那杯里，喝了一口之后偏过头看着她，目光比平时认真一点，语气倒还是那个调调："声声，我问你个事儿呗。"
宋声声咬着黄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林笑笑又靠近了一点，奶茶都快怼到她脸上了："你最近是不是开挂了？每次直播都跟未卜先知似的。"宋声声的黄瓜"咔"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表面镇定地擦了擦，干笑了一声："……运气好。"
林笑笑没那么容易放过去。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整个人转过来正对着宋声声，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说不上严肃，但比开玩笑认真得多："你骗不了我。小时候你撒尿和泥我都知道，你现在装什么装？"
宋声声捡起黄瓜咬了一口，嚼的时候没有出声，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她看着林笑笑的眼睛——那种眼睛她认识太多年了，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租房子一起穷过来的眼睛，她那些"运气好""随机播放""都是巧合"的借口在她面前用过太多次，这次说不通。
她把黄瓜放下，站起来说："你等一下。"然后她拉住了林笑笑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带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卧室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过身都费劲。宋声声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林笑笑说："我说了你别害怕。"
林笑笑眨了眨眼，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一种"你在酝酿什么大新闻"的期待："……你怀孕了？"
宋声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没绷住那个严肃的表情："不是。我没怀孕。"她停顿了两秒，然后说，"我开了挂。弹幕是未来人。"
林笑笑的表情僵住了。那种僵不是"我不信"的僵，是那种"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的僵。她看着宋声声看了三秒，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笑场——没有。宋声声的表情很认真。然后林笑笑的嘴角开始抽动，一下，两下，然后她整个人弯下腰，扶着门框，笑趴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在小小的卧室里被墙壁弹回来，像是叠了好几层一样响亮，"所以你每天对着空气演戏？那些'谢谢宝宝''宝宝晚安''宝宝明天见'都是演给未来人看的？！哈哈哈哈哈哈——"
宋声声的手机适时地亮了。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金色的字正在飞速刷新："哈哈哈哈哈哈""闺蜜是懂吐槽的""笑死我了""她反应也太快了""这个是能说的吗"。弹幕区比宋声声自己笑得还大声。
林笑笑蹲在地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终于缓过来一些："所以——那些人——那些弹幕——是真的？不是你雇的托？"
宋声声点头。她把手机举起来给林笑笑看："你自己看。全是未来的观众。他们能看见我身边三分钟之后的事。"林笑笑凑过去看，屏幕上那些金色弹幕还在刷，但内容已经变了，从"哈哈哈"变成了"告诉她""告诉她系统的事""她是好人"。
林笑笑看完了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全部收了回去，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笑趴在地上的人。她说："行，那我以后帮你打掩护。"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太依赖它。"
宋声声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林笑笑没再追问。她转身拉开卧室门走出去，宋声声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回到客厅，林笑笑把刚才那杯奶茶重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声声坐回沙发上，手机又亮了一下。她低头看，弹幕说："苏瑶下周雇水军黑你整容加傍大款。话术我们准备好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信息，林笑笑突然放下奶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拧起了眉头。"声声，"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苏瑶刚发了一条动态。'下周见。有些人该还账了。'"
宋声声看着那行字，苏瑶的头像是一张精修自拍，笑容看起来比线下见面会那天更刺眼一些。她把手机放下，看了看林笑笑。林笑笑已经把袖子卷上去了，另一只手下意识拍了一下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她说："干她。"
宋声声看着自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此刻表情比她自己还激动，眼底带着一股"你要战我便战"的架势。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很少在事情发生之前笑出来，但这次她真的觉得——有林笑笑在，她没那么怕了。她拿起手机，对着弹幕说了一句："来吧。"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夜色还在，但城市远处亮着几盏灯，灯下面有人在走路，在骑车，在过他们自己的生活。而她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她的生活里多了一群来自未来的人在帮她指路，和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愿意陪她一起走。
"下周见就下周见。"她说，"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