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艾德里安贴着墙站着,妈妈的手抓着他胳膊,手很冷。他小声说:“别说话。”
她点点头,呼吸变轻了。
刚才那道光扫过他们肩膀,地上还有烧过的痕迹。他看到了——墙上有个红点,三点连成一线,说明对面楼顶至少有两个人在盯着这边。不是维克多的人,就是议会派来的清理组。
现在没时间想是谁。
“你还能走吗?”他问。
妈妈咬了下嘴,说:“能,别背我,太慢。”
“我不信你能走。”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蹲下来,“上来。”
她停了一下,趴到他背上。他站起来时膝盖一软,右手裂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管,一步一步往通风管炸开的地方走。
走廊尽头全是碎玻璃和黑乎乎的金属片,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头顶的灯坏了几个,一闪一闪的。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地下二层的备用电梯井,那里的线路没接主控网,监控找不到他们。
刚拐弯,他在墙上映出的影子里看到一个红点停住了。
不动了。
正对着他们胸口。
“低头。”他猛地弯腰,妈妈的脸贴在他脖子上,他感觉她不敢呼吸。
下一秒,热光打在墙上,砖块炸开,石头乱飞。他滚进旁边房间,撞翻一张桌子,药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他们能猜我们下一步动作。”他喘气说。
妈妈趴在地上,声音很稳:“那就别按他们的来。”
他看她一眼。
她眼里没有怕,只有一种他小时候见过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说。
他闭上眼。
左耳听不见,接收器坏了,但他不用机器也能感觉到——前面三十米,拐角后有三个人,心跳平稳,是训练过的清道夫。其中一个右手有旧伤,拿枪时手会抖;另一个站偏右边,左边看不见;第三个……心跳比别人慢,可能装了机械体。
他睁开眼:“等我数到三,你就往左边爬,别回头,到墙边停下。”
“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妈,”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声音有点哑,“我们现在只能靠彼此。”
她看了他两秒,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一……二……”
没等三说出来,他一脚踢翻桌子冲出去,顺手把一块电路板扔向右边。
脚步声立刻响了。
两个黑影从拐角冲出,枪口转向声音那边。
妈妈已经爬到了墙边。
第三个人还在原地,但意识变了——他在怀疑这是陷阱。
艾德里安躲在柱子后,右手摸出电磁脉冲笔。这东西只能用一次,用了就废。他不想留活口。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月光走,星儿藏……
他猛地冲出去,按下按钮。
蓝光一闪。
前面三人身体一僵,装备全失灵。他冲上去,在第一个人反应前用手肘打中喉咙,抢过枪,转身对准第二个。
那人正在拔刀。
艾德里安开枪。
一声闷响。
人倒了。
第三人想往后退,但腿动不了,跪在地上。艾德里安走过去,枪顶着他额头。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
“我要听你说。”
“维克多……还有上面的人。你们毁了节点,就得付出代价。”
“‘上面’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
艾德里安看着他的眼睛,看出他是真怕死,但更怕任务失败。这不是杀手,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他松开枪:“滚。告诉他们,下一个来的,我会让他看着自己脑子烧成灰。”
那人爬起来,跌跌撞撞跑了。
艾德里安转身找妈妈,发现她靠着墙,脸色发白。
“你怎么没躲远点?”
“我看你没出来。”她说。
他走过去扶她:“我不是说了别回头?”
“我是你妈。”她抓住他手腕,“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把她重新背起来。
他们穿过废弃通道,来到电梯井前。顶盖被炸开一半,露出生锈的梯架。他撬开卡槽,先托她上去,再自己往上爬。
爬到一半,她忽然说:“小安。”
“嗯?”
“你还记得七岁那年,我带你去看流星雨吗?”
“记得。那天你说宇宙很大,人很小,但我们看得见光,就不孤单。”
“现在也一样。”她轻声说,“就算全世界都在追我们,只要我们在一块,就不算输。”
他爬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
“我们不会输。”他说。
“我一直相信你。”
风从井口吹进来,铁链哗啦响。快到出口时,他突然觉得脑后发痒——那种危险的感觉又来了。
他抬头看。
远处树林边,一道微弱的光扫过树梢。
不是红外线,也不是激光。
是一种频率扫描,轻轻擦过他的意识。
他立刻收住情绪,不让任何波动泄露。
妈妈感觉到了:“怎么了?”
“有人在找我们。”他说,“不是用眼睛,是用‘波’。”
“像他们控制我的那样?”
“比那更高级。”他爬上平台,放下她,“他们知道我们要进山,已经布好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从包里拿出腐蚀液,泼向电梯井里的设备。火花四溅,主板变黑。他又拆了几块硬盘,把芯片捏碎,外壳砸扁,扔进废桶。
“数据没了。”他说,“但他们还能顺着信号找到我们。”
“那就让信号彻底断掉。”
他看向她。
她从衣领里掏出一块金属片,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像是从机器上掰下来的。
“我被关的时候偷偷留下的。”她说,“它能干扰0.007Hz以下的低频信号。”
他接过检查:“这不是军方的东西。”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在那个房间十几年,总得给自己留条路。”
他把金属片插进脉冲笔,重新启动。
“这会发出一次强干扰,五公里内的低频监听都会瘫痪,但也可能引来更多人。”
“管他呢。”她说,“反正他们已经在追了。不如让他们看场热闹。”
他按下开关。
嗡——
一股无形的波扩散出去。
远处树林里,那道扫描光突然灭了。
几秒后,无线电全是杂音,像很多频道同时断了。
“走了。”他拉起她,“趁他们还没找到源头。”
他们翻过围栏,走上山间小路。城市灯光越来越远,黑夜吞掉了所有痕迹。
妈妈走得越来越慢。
他放慢脚步陪着她,一只手一直扶着她。
“冷吗?”他问。
“有点。”她牙齿打颤,“但我撑得住。”
他停下,点燃燃料罐。火光照出她脸上的皱纹和疲惫。他突然发现,这些年她其实没怎么老——不是因为她年轻,而是被关太久,身体停住了。现在自由了,衰老开始回来了。
“进山后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他说。
“你不累?”
“累。”他说,“但我不能倒。”
她伸手摸他脸:“你爸要是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他没说话。
父亲的事,他们从来没谈过。
他只知道那人失踪在超新星任务里,别的都是谜。
但现在不是查真相的时候。
“我们得活下去。”他说,“活得够久,才能把一切撕开。”
她点头,靠他肩上歇了几秒,然后站直:“走吧。”
他们继续走。
山路难走,脚下是碎石和枯枝。风越来越大,衣服被吹得啪啪响。
快翻过第一道山梁时,妈妈突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她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树林:“那里有人。”
“我没感觉到。”
“不是活人。”她声音轻了,“是机器。埋在土里,等我们踩。”
他闭眼,调动剩下的感知力。
果然——前面十五米,地下有两个金属物,不动,但里面有微弱电流,是感应雷。
“你怎么发现的?”
“我听过它们充电的声音。”她指耳朵,“很轻,像蚊子叫,但频率特别。”
他绕开雷区,带她从旁边爬上去。
登顶时,月亮出来了。
群山起伏,像睡着的巨兽。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市。
灯火还在亮着。
但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我们不会输。”他又说了一遍。
“我一直相信你。”她笑了。
就在这时,远处林子里,一点红光悄悄亮起。
不是瞄准镜。
也不是扫描波。
是一个信号灯。
三短,两长,一短。
摩斯码。
他认出来了。
是警告。
有人在用他知道的方式传消息。
但他不知道是谁。
可那灯突然闪得更快了,像是在催他们走,又像有什么危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