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院门虚掩着。李鑫推门进去时,檐下挂着一盏灯,光不大,刚好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地面。屋里亮着灯,门没关,暖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台阶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柳如烟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两只杯子,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汽。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挽髻,乌发垂在肩上,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关上门,风灌进来了。”
李鑫反手把门带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搁着一壶热茶,茶水是浅金色的,能闻出桂花和蜂蜜的味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顺滑,桂花的甜香混着蜂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将屋外竹林里那股阴冷的湿气隔绝在外。柳如烟把茶壶往他那侧推了一下:“刚沏的。”
“你大半夜沏茶,不会是为了跟我聊天吧?”李鑫放下杯子。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第二个人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寸。”
李鑫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我爹看见的那道疤,在右手腕内侧。”她抬起自己的手,在右腕内侧比了一下,“位置偏下,离掌心很近,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留下的。”
“你确定?”
“那天晚上我爹回来之后,用水蘸着在桌面上画了一遍,位置、长度、弧度。他说‘这人不像是西疆的,是京城来的。’”她顿了一下,“那个人转身的时候,袖口露出来的里衬是宫里才用的料子。”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在杯沿上晃了一下。李鑫坐在对面,把三个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左肩低一寸、右手腕内侧旧疤、宫里衣料。他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覆上柳如烟搁在桌面的手背:“师姐,你记了三年,辛苦了。”
柳如烟垂着眼,没有抽回手。片刻后她提起茶壶,将李鑫面前的杯子斟满,收回手时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屋外起了风,檐下的灯晃了晃。柳如烟起身走到门边,将灯芯挑低了些,光暗下来,屋里的暖意反而更厚了。她站在门边背对着他,夜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起来几缕。“今晚,”她开口,“你睡外间吧。被褥是干净的,已经铺好了。”
李鑫看了一眼里间门口露出的被角,叠得整齐。“好。”
柳如烟走进里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李鑫等了几息,起身走到门边,侧身闪了进去,反手将门合拢。柳如烟坐在床沿,灯搁在床头柜上,光线照着她散开的发尾。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刚才在院子里是不是还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跟着。”
柳如烟伸手把灯捻小了些,低头把散开的头发拢到一侧,往床里侧挪了半寸。李鑫在床沿坐下,她忽然问:“你刚才在外面,是只看了门外的月亮,还是也看了门里的我?”
李鑫侧过头看她:“月亮在天上跑不掉,你在屋里,我得先确认你安全。”柳如烟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话。夜风从门缝渗进来,烛火轻轻颤了颤。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明日还要下山?”
“要下。”
“那便早些歇。”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李鑫吹灭了灯。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各自平稳地落着。柳如烟的呼吸渐渐绵长。李鑫没有闭眼,他听着檐外风穿过竹林的声音,脑海里还在拆解那道“左肩低一寸”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