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灰烬那句低沉而沙哑的话语缓缓落下,陆烬胸口那道原本便已经疯狂扩散的黑色神纹,也终于像彻底失控一般,以一种近乎暴走的姿态朝身体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仿佛活物般不断蠕动的漆黑纹路顺着脖颈、肩膀与手臂一路攀爬,最后甚至覆盖了他的半张脸庞,纹路所过之处皮肤都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那双原本还残留着猩红之色的眸子也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情绪,仿佛深渊本身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直到这一刻,吴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退!!”他猛地厉喝出声,那声音之中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惊恐,因为他也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东西已经根本不能再被称之为人。然而已经晚了。
陆烬脚下的地面骤然炸裂,无数碎石与积雪瞬间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下一瞬他的身体竟直接消失在原地,那种速度已经快到近乎超出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太快了,快到吴老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视线之中闪过,紧接着一只缠绕着漆黑火焰的手掌便已经狠狠扣住了他的脖子。
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吴老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双脚在空中疯狂挣扎,靴底踢打着空气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那张原本阴冷枯瘦的脸庞之上也终于浮现出了浓浓恐惧。
“你”吴老张开口,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了半个音节。他体内那股灰黑色污染气流已经疯狂爆发,大量阴冷而腐臭的污染气息迅速化作一道道尖刺朝陆烬的身体暴射而去。
那些黑刺接连贯穿了血肉,无论是肩膀、腹部还是胸口都在瞬间炸开大片鲜血,滚烫的血溅在吴老脸上却让他更加恐惧,因为陆烬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怪……怪物……”吴老的声音在颤抖,眼神之中的恐惧已经彻底失控。
就在下一刻,陆烬那只扣住他脖子的手掌终于猛然发力。
漆黑火焰骤然爆发,沿着他的指缝灌进吴老的衣领,灌进他的口鼻,吴老整张脸瞬间被黑炎彻底吞没。凄厉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整条长街。
“救我!!”
而另一边,韩枭的脸色也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废物!”伴随着一声暴喝,他猛地一步冲出,淬体九重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狂暴的力量直接将周围积雪全部震飞,脚下的石砖被踏得粉碎。
他手中长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朝陆烬的头颅斩落,这一刀没有任何留手然而面对那足以劈碎岩石的一刀,陆烬却只是缓缓偏过头,而后在所有人近乎呆滞的目光之中直接抬起了手掌。
徒手抓刀。
刺耳的巨响轰然炸开,大片火星瞬间飞溅,铁刃与掌心碰撞的地方发出铁匠铺里锻铁般的轰鸣。韩枭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因为他竟发现自己的刀锋居然被陆烬硬生生抓在掌心之中,刀身嵌入血肉却砍不断骨头,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刀身之上竟开始迅速浮现出大片的焦黑痕迹,黑色沿着刀刃从刀尖一路蔓延向刀柄。
“不可能!!”韩枭脸色骤变,整个人猛地暴退,脚掌在地面上连点了三四下才稳住身形。
可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陆烬却已经一步踏出,整条长街骤然崩裂,脚下的石砖被气浪掀得如同纸片般飞起,陆烬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拳,再一拳,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每一次挥拳都像是抡起一块石头往下砸,可那种近乎疯狂的暴戾与毁灭欲望却让韩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韩枭胸口硬生生挨了一拳,肋骨折断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韩执事!!”远处那些矿场护卫终于彻底慌了,因为他们从未见过韩枭如此狼狈。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却还在后面。吴老的惨叫声忽然停了,整条长街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僵硬地转过头,然后瞳孔疯狂收缩。
因为吴老已经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残骸,骨头架子散落在地上还在冒着青烟,而那诡异的黑炎甚至还在不断吞噬着残骸,血肉一点点消失,骨头一点点崩碎,最后连灰都没剩下。风雪吹过,那片地面上空空荡荡,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怪物!!”“快逃!!”人群终于彻底崩溃了,护卫们丢下兵器转身就跑,长刀和弩箭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而陆烬却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得宛如深渊般的眸子终于落在了韩枭身上。刹那间韩枭浑身寒毛骤然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全身,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走!!”韩枭猛地暴吼,下一刻他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便逃,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四散飞溅。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存在。
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而是这根本就不是人,是一种他不理解也无法对抗的东西。
然而陆烬已经动了,黑炎在他身后炸裂开来,一道黑影瞬间冲破风雪,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了残影。韩枭疯狂暴退,可陆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几乎眨眼之间便已经追至身后,脚掌踏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韩枭怒吼着猛地转身一刀斩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最后的呼啸,可陆烬却直接一拳轰了过来。
长刀在拳头之下瞬间崩碎,碎裂的刀身碎片旋转着飞向四面八方,黑炎贯穿了空气狠狠地轰在韩枭的左臂上,整条左臂在这一刻被硬生生轰碎,鲜血混着碎骨骤然炸开,骨头的碎片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啊啊啊……!!”韩枭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疯狂后退,捂着断臂的左手手指缝里不断往外涌血,而那断裂手臂的伤口处黑炎还在不断蔓延,沿着残余的血肉往肩膀上爬。
恐惧终于彻底填满了他的双眼,这位高高在上的矿场执事满脸都是血和泪,狼狈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不……不要……”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怕了,因为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怎么甘心死在这种地方,死在一条肮脏的巷子里,死在曾经被他当成蝼蚁的矿奴手上。
想到这里韩枭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右手成刀,竟直接将自己那条正在燃烧的左臂残余部分硬生生斩断,刀刃切入自己的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自己一脸而。
韩枭则借着这一瞬间的间隙疯狂朝远处逃去,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风雪深处,狼狈无比,再也没有半点先前高高在上的模样。
陆烬还想继续追,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胸口的神纹开始疯狂崩裂,一道道细密的血痕迅速浮现在身体表面,无论是手臂、脖颈还是胸膛都像正在承受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皮肤被撑开,血珠从裂缝中渗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件正在破碎的瓷器。
而灰烬那低沉的声音也终于再次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够了……再继续下去,你会死。”
黑炎终于开始迅速熄灭,从陆烬的指尖开始一点点褪去,火焰缩回皮肤之下,像是退潮的海水。
陆烬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眼中的漆黑之色逐渐褪去,露出底下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下一刻一股剧烈的虚弱感便如同潮水般疯狂席卷而来,他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身体不断流淌,在身下的雪地里汇成一片暗红的水洼。
整条长街早已化作一片炼狱。尸体遍地,焦黑一片,墙壁上到处是烧灼的痕迹和喷溅的血迹,甚至连漫天风雪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暗红的颜色。
陆烬就那样呆呆地跪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涌进喉咙。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缓缓转过头,转向不远处那道倒在雪地里的身影。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