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道观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国师带着几个随从翻箱倒柜,连供桌下的尘埃都被扫了三遍。
厢房里的被褥被扯成棉絮,柴房的柴火堆翻得底朝天,甚至连墙角的老鼠洞都被用藜杖捅了又捅,仿佛要把地皮都掀起来三层。
可折腾了半晌,别说小雀儿和小皇帝的影子,就连一只苍蝇都没找着。
道观里静悄悄的,只有随从们粗重的喘息和翻找东西的哗啦声,衬得龟淑子捋着胡须的身影愈发从容。
“废物!都是废物!”国师一脚踹在旁边的瓦缸上,“哐当”一声,缸沿裂出一道缝,浑浊的水顺着裂缝渗出,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他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龟淑子,藜杖直指其鼻尖:“快说!你把小皇帝和小公主藏哪儿去了?”
“哎呀呀,”坐在地上的小当当突然大声讥讽,捂着耳朵晃脑袋,“师伯你轻点!没瞧见这缸都疼得咧嘴了吗?它招你惹你了,要受这份罪?”
国师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信邪,再次掐指推算,指尖的符文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卦象始终混沌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连一丝天机都窥探不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又猛地将藜杖插进地底,灌注灵力,试图借土地之力探查方圆十里的气息。
藜杖上的纹路亮起土黄色的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却在触及后山方向时骤然熄灭,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挡住了。
他哪里知道,后山顶的灵龟洞乃上古灵脉所聚,洞壁上天然形成的符文能屏蔽一切外力窥探,别说他这点推算之术,便是上界仙神的天眼,也休想看清洞内虚实。
此刻,韩雯正背着换了道袍的小皇帝,躲在洞深处的石笋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旁的九天仙姬早已按捺不住,她本以为凭自己的仙力,拿下一只凡雀易如反掌,没曾想接二连三受挫,连化妖珠都没能发挥奇效。
想到自己的大计被这破道观的老道和小鬼搅黄,她眼中杀意暴涨。
“好,很好。”
九天仙姬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那枚血色的化妖珠,珠子在她掌心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气。
“龟淑子,你既如此爱管闲事,今日我便让你尝尝滋味——连同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一起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聚起一道黑气,注入化妖珠中。
那珠子顿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蛮横的吸力朝着龟淑子和小当当笼罩而去,空气中仿佛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正是化妖珠最阴毒的“化形术”。
“师父!”小当当脸色一白,想扑过去却被随从死死按住。
龟淑子脸上的从容终于褪去,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泛黄的符箓,往空中一抛:“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护!”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他和小当当护在其中。
红光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罩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破裂。
“就这点本事?”
九天仙姬冷笑,加大了灵力输出,化妖珠的红光愈发炽烈,光罩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龟淑子额角渗出冷汗,他这护符虽能抵挡一时,却架不住化妖珠的邪力侵蚀。
他看着光罩上越来越多的裂痕,突然对小当当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用传音入密的方式道:“去后门,敲三长两短。”
小当当心领神会,趁着随从注意力都在光罩上,猛地挣脱束缚,一个打滚钻到柴堆后,抓起一根烧火棍就往后门跑。
“抓住他!”国师怒吼。
可已经晚了,小当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观后门,朝着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九天仙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留着你也没用。”她猛地收回灵力,化妖珠的红光骤然收缩,随即又猛地爆发,像一颗血色的流星,朝着光罩中心的龟淑子射去!
“砰——”
金光炸裂,龟淑子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光罩应声而碎,化妖珠的邪气瞬间缠上他的四肢,他的手指开始扭曲,皮肤隐隐浮现出灰褐色的毛发。
“哈哈哈!变成狗吧!”国师见状大笑。
龟淑子强忍着剧痛,看着后门的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小当当已经去搬救兵了——这山不仅能藏人,还镇着一道他早年布下的传讯符,敲对了暗号,便能惊动山底的护山灵兽。
九天仙姬看着龟淑子逐渐扭曲的身形,眼中满是得意。
可就在这时,后山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地动山摇,连道观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什么声音?”国师脸色一变。
九天仙姬也皱起眉,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兽气息正从后山传来,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竟让她手中的化妖珠都微微震颤。
“不好!”她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快走!”这不是一般的气息。
可已经晚了,道观外的空地上,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沙石飞舞,一只背覆青苔、头生双角的巨龟缓缓爬来,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怒意。
护山灵兽,醒了。
龟淑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惊慌失措的国师和九天仙姬,低声道:“这道观的闲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一场新的变数,在后山的咆哮中悄然降临。而灵龟洞内,小皇帝正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洞壁上闪烁的符文,浑然不知外面已是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