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墙很冷,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爬。艾德里安紧紧抓住怀表链,链子断了一半,金属环磨得掌心疼,钻心地疼。
他眨了眨眼,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死死盯着右手手腕。金属环扣陷进皮肉,血顺着小臂流下来,在椅子边积成一小滩,红得刺眼。
药劲还没退。腿发软,脑袋像被勒紧,每呼吸一次,耳朵里就嗡嗡响。他咬着牙,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慢慢把怀表移到太阳穴旁边。
表盖开着,里面的暗物质晶体有点烫。
“妈……”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听得到吗?”
这不是在问话,是在调频率。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哼声。调子很慢,断断续续,像是从记忆里硬挖出来的。每一个音,每一个停顿,都和小时候她哄他睡觉时一样。
怀表突然一震,像是被撞了一下。房间的灯闪了一下,监控的红点灭了,门锁“咔”地响了一声。
就是现在。
他用力往外扯手腕。皮肤撕裂,血溅到墙上。脚踝还扣着,但他侧身翻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骨头闷响。
撑住。
左手撑地,右腿蹬着椅子,他硬把自己拉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墙站稳。
通风口就在三步远。
他走过去,手指抠进栅栏缝。手上有血,打滑。试了两次,终于掰开一条缝。
外面有脚步声。
机械轮子转动的声音,十七秒一次,从东往西。
他把耳朵贴在地上,不敢喘气。等那声音第三次经过时,他抬起手,在墙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这是摩斯码:干扰源在东南角。
十秒后,远处响起一声警报。一个机械哨兵“嘎吱”转头,朝东南方向走去。只有八秒时间。
他钻进通风管,翻身把栅栏推回去。刚趴下,地面震动——另一个哨兵从下面经过。
喘口气。
他发抖地把怀表贴回额头,像抓住最后的希望。闭上眼,切断所有感觉。现在只能靠它了。
共鸣器没了接收器,但还能用。他把它当导引仪,慢慢调高脑内的波频。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杂音,像收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一丝微弱的信号出现了。极低频,0.003Hz,节奏像母亲哼歌。
是他妈的频率。
就算被打针,就算意识模糊,她的波频还在,像海底的一根线,没断。
“我来了。”他轻声说,开始往前爬。
管道很窄,肩膀蹭着两边,每动一下都扯到伤口。血滴在金属板上,留下一串痕迹。
前面是岔路。
左边往下斜,右边平着走。
他停下,再听信号。
左边更清楚。
他选左。
爬了三十米,前面有光。格栅外是实验室,蓝白色的光照进来。
他慢慢挪到尽头,透过缝隙往下看。
中间有一张大椅子,和他刚才坐的那种一样,但更大,连着很多线。头顶有个环形仪器,像王冠,也像枷锁。
女人坐在那里。
长发垂肩,脸色很白,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可那个频率——没错,是她。
艾德里安喉咙发紧,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这里有双因子认证,虹膜加波频,要是硬闯,会触发警报。
他拿出怀表,看着表盘内侧的符号——一个Δ形纹路,也是他袖扣上的图案。
他以前以为这只是装饰。
现在知道,这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紧紧握住怀表,另一只手伸向通风口边缘。
准备跳。
这时,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机器。
是人走路。
维克多走进来,像猎豹一样。他没穿外套,只穿黑色衬衫,左眼罩闪着光。他走到椅子旁,低头看着女人,伸手轻轻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却让人不舒服。
“你儿子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传进了通风管,“我知道他会来。他是你的孩子,基因里就有回应你的代码。”
艾德里安屏住呼吸。
维克多等了一会儿,像在等回答。没人说话。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控制台,脚步重重地踩在地上。
“你不说话,那就我来决定。”
他按下按钮。
椅子慢慢后仰,头部仪器贴上去,几条线亮起蓝光。
艾德里安瞳孔一缩,心跳加快。不能再等了。他抬脚狠狠踹向栅栏,“哐当”一声,踢开了。他跳下去,膝盖剧痛,但他没停,冲向椅子。
维克多回头。
“游戏结束,艾德里安。”他语气平静,脸上还有点笑。
艾德里安站直身体,抹了把脸上的血,笑了,笑得很狠。
他举起怀表,按在门禁上。
血顺着手指流进识别槽。
系统闪了两下。
【权限验证中……】
【识别成功。用户:Δ-001关联体】
门开了。
他一步冲进去,站在椅子前,张开手臂。
维克多没动。
“你以为你能救她?”他问。
“我不需要救。”艾德里安盯着他,“我要带她走。”
“你知道唤醒她的代价吗?”
“知道。”他回头看母亲,“比你更知道。”
维克多嘴角抽了一下。
“一旦她醒来,全球的正灵波都会共振。所有研究过暗物质的人,大脑都会烧毁。你会害死成千上万的人。”
“那是你们做的事。”艾德里安低声说,“不是我的错。”
维克多沉默几秒。
然后,他抬手,拍了两下。
四周墙壁滑开,四个枪口对准他和椅子。
“我可以杀了你。”他说,“现在。”
“你可以试试。”艾德里安不动,左手握着怀表,右手慢慢伸向母亲的手腕,“但你不会。因为你怕。你怕我死了,钥匙就没了。”
维克多眼神变了。
“你太聪明了。”他慢慢说,“聪明得让人讨厌。”
“那你当初就不该动她。”艾德里安握住母亲的手。
很冷。
但他感觉到一点脉搏,从皮肤传到指尖。
还有波频。
很弱,但在跳。
像心跳。
“她说过一句话。”维克多忽然说,“最后一句。不是‘别让他们继续’,也不是‘保护我的孩子’。她说的是——‘如果必须有人醒,那就让我儿子决定’。”
艾德里安手指一顿。
“所以?”他问。
“所以,”维克多上前一步,“这不是命令,是选择。你来决定,她是继续睡,还是醒来。”
艾德里安没说话。
他低头看母亲的脸。
很安静,像睡着了。
他又哼起那首童谣,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维克多皱眉:“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艾德里安说,“我只是让她知道,我在。”
他把怀表放进她手里,合上她的手。
“我们回家。”他说。
灯光突然变红。
没有警报,但空气中有股烧焦的味道。
控制台跳出一行字:
【外部波频入侵检测】
【来源:未知】
【强度:持续上升】
维克多看向屏幕,脸色变了。
“你干了什么?”他吼道。
艾德里安不理他。
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低声说:“抓紧我。”
下一秒,整栋楼轻轻一震。
像远处敲钟。
所有人都停住了。
连红灯都停了一瞬。
艾德里安抬起头,嘴角有血,眼里却亮得吓人。
“你说对了。”他说,“这不只是钥匙。”
“这是开关。不,不止是开关。当艾德里安按下它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正缓缓在黑暗中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