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到洛秋尸体的那一刻,我崩溃了。你说,葬礼?不,我没有参加。这片杀死她的土地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连她尸身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被关在阁楼半年后我逃走了,我再也熬不住了,是我杀死了洛秋。
我在上河生存了下来,重新参加了高考,把这座城市作为第一志愿录取上了这里最好的一所211大学。或许是对我的惩罚吧我毕业后并没有从事和我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跟着我的师傅进了墓园,从事着繁琐的修复并且送走尸体的工作。学习的这三年我见过了太多死状惨烈难以修复的尸体,我的情绪一直是静默的,我的师傅经常夸我熬得住,有天赋。但她不知道我和洛秋一起死在了那个夏天,死人和死人打交道自然是谁也不嫌弃谁的。
上河比上江城落后些,没有地铁,公交也是一个星期来一趟,还不定点得要人守着才能等到。墓园在郊区好远的地方,想要上镇上或者市区采买看病,去年门卫阿叔的女儿一家来的时候倒是留了一辆新能源挺好使的。但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可以自给自足,师傅有块很喜爱的萝卜地,但我来的时候师傅身体不太好,师傅的萝卜地就交由我和门卫叔代为打理。墓园流动性非常大,我一直在后边给师傅打下手就只认识夜里搬尸体过来的几个壮汉。所以我怎么都想不通萝卜地里是怎么长出一封干净洁白的信的。这到底是谁放的?还很恶心地写上了路菲蝶收。
俗话说得好种瓜得瓜种豆得得豆。但是到底得是种了什么东西地里居然能长出一封信来,不管里面是什么就这个名字我也不想收。看我松松土再一瓢粪水浇下烦恼什么的都消失好了。
晚上我和门卫叔在院子里摆好竹编桌,又看着门卫叔进厨房给师傅打下手,听门卫叔说他自个丧偶快三十年了也没个伴,人长得年轻皱纹还少老实又肯干,对师傅又上心,想着要不等会儿在师傅面前夸一夸门卫大叔,但是师傅这九十岁高龄,还是不要折腾她了吧!
等待着吃饭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手机扫过一眼,是一条绿色短信得点进去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正要解锁手机师傅就扭扭着从厨房出来将菜放在桌子上。我移开视线勾起嘴角称赞道:“好香啊!师傅亲手做的萝卜粄最好吃了,今天还是煎的呢?真是享福了”在上河怎么想萝卜粄都不应该端上晚餐,奈何师傅特别爱吃,餐餐都吃,还特别喜欢人家夸她做这个手艺好。我厨艺不行,自然是要哄着厨艺好的才有饭吃。“我去给您打钵仔饭”师傅要坐下徒弟怎么能干看着,自觉,自觉。
晚餐虽是和两个老人吃的但也奇乐融融,在墓园待久了不接触新世界心也会变老吧。今晚没活我上床得早,在床上看着考研要用的书,想起我的家庭考公是别想了,过不去。读研倒是可以,实在不行就去国外读。这样看到半夜,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充电一直到睡着了也没看一眼,一条不起眼的短信更是忘到九霄云外了。
第二天清晨,墓碑上的露珠未干,就被轻盈的风拂过落入丛间。“昨晚灯亮到半夜,今早还能爬起来跑步你行!”门卫叔在山顶上喊道。“叔!你比我快”我竖起大拇指。
“小路啊,你是不是有信在门卫室啊?”
“啊?”
“喏,今早不知道谁放这的,写着你收,你拿走吧。”
回到我的屋子将门窗关好,我坐在床上,先打开手机查看昨晚收到的短信,虽然当时锁屏没看到内容,但发件人刘学郝她不会看错。高中的时候刘学郝暗恋洛秋,她知道,还是洛秋告诉她的。因为洛秋的关系,刘学郝一直以一种无处不在的方式跟在她们的身边,除了洛秋出事那一天。
我知道杀死洛秋的凶手是谁了,我好痛苦,洛秋死得这么惨,路菲蝶你和洛秋关系这么好,你就没想过她是怎么死的吗?看完信你会回到上江城来找我的,我们一起了结这些人。
看到这条短信我大概懂了,不只是我,刘学郝也没有从洛秋的事情里走出来。三年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我现在的联系方式。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洛秋死亡的真相,他一直在和我同步他所谓的线索。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也没有用,洛秋是被我杀死的但没有人相信我,如果一直带着有罪的枷锁游走在人间,死神也会很快来带走我吧。
我没有回他的短信,用刻刀把那个名字给擦掉,将信扔进抽屉里锁住。想着早晨日头不大,得去把昨天没拔完的萝卜拔走。
到萝卜地萝卜头左撇右撇中间一只小黄色的本土田园犬翻滚成一个球撕咬着被人遗落在这里的信封。这只小狗是门卫叔的孙子寄养在这的,不会看家护院平时也淘气地很。信封被撕得皮开肉绽。我笑着把这死狗拎起来,点了点它的鼻子,看它扑腾了几下,就放它跑不见影了。
这死狗每天都让人给它擦屁股,自己跑了好不快活。我忙着收拾萝卜地,冷不丁看见断了半截的白萝卜,思索着该怎么和师傅给这倒霉狗求个情,找到它的头时,萝卜头上卡着一张照片背白不引人注目,但正面太痛了。
如果这是刘学郝给我的,那也太奇怪了,她们那天也在吗?
我收拾完小狗制造的残局提了几根萝卜给师傅交代,回到屋子开锁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地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刘学郝的推理有些不切实际,但他好像有所行动,如果真相真的像他推测的一样,那我不甘心,我好恨啊!
我把信收好,抿掉眼泪,到师傅的屋外头,贴着门缝敲了敲。这个时间点难保师傅是醒着的。床上没人,我推门进去看见师傅坐在桌子上看着我。我这个师傅有趣的很身高只有九十厘米,年事已高,但抵不住年轻时候脸蛋好看。现在绷着脸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远看像小时候家里只能摆在窗台的洋娃娃似的,可爱极了。“上江来的一个电话,把我吓醒了,也把我吵得睡不着,我说这电话就因该放你屋里,放我这太不方便了,上来的时候凳子都踢倒了”听着师傅的嘟囔提议我连答是,将凳子摆正扶着师傅下来。待师傅站好,我蹲下正要向她说明我想回趟上江的事。但师傅先我一步开了口,“我正好有事找你说,虽然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但我这只是提议,很为难的是我现在找不到人帮忙,别人也做不到这个。”师傅开口,我点头,心里也有些猜想。
师傅道:“我有一个师兄在上江做点生意,和我们这行有关的,他那存了老大一批货,没人能买出去。虽说是那种衣服,但过时了也不好卖出去。两月后他要出国谈生意,一来二去没个半年回不来。自家生意没自家人照顾老是担心,心里头压着事生意也谈不好。想让我过去帮他看看,出出主意,你看我这年龄,那高铁挤得我心脏受不了,还有我这身体啊来回折腾了也不舒服。我就跟他说啊我有个聪明伶俐胆识过人的爱徒看她乐不乐意帮你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蹲着哽咽道“好,我愿意的师傅,您老人家好好在家待着,师伯的事交给我。我正要和您说呢,上江我是要回的”师傅用手指贴着我的脸擦了几下道“莫哭,不想去就不去,我还没答应呢,我们有拒绝的余地昂”
要回去的,回去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