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这一局，全被她算计了
远远望去，饮鹤泉对岸一棵老槐树下，可可果然躺在一个男人怀里。那男人低着头，仿佛正在亲吻她。槐树影子盖在他们身上，风一吹，碎影摇晃，看不清，更说不清。
马超群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腔里直涌上来，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脚下石头上。血珠在青灰色石面上慢慢洇开，像一朵含苞花，开了一半就被掐断了。
他眼前一黑，栽愣了几步。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抱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是郎山。
马超群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
“我去饭店找你，远远看你朝这边走来，就跟来了。”
马超群哪里信她鬼话。他挣开她手，踉踉跄跄朝山下跑去。才跑了几步，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他想爬起来，浑身却像被抽去了筋骨，动弹不得。膝盖磕破了，沙子嵌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
郎山追上来，蹲在他身边，声音软软，像在安慰，又像在补刀：“可惜啊可惜。你对她那么好，她倒这样。我早说过，人家文凭那么高，又有地位，你俩不合适。咋样，绿帽子戴上了吧。”
马超群紧紧闭着眼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趴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觉得有了一丝力气，一把推开郎山，站起来，朝饮鹤泉望去。
对岸老槐树下，空空荡荡。人没了，影也没了。只有风还在那里，吹着空落落树荫。
郎山又上前来抱他。马超群回手就是一耳光。那一巴掌下去，震得他自己整只手麻了半天。再看郎山，半边脸肿起老高，嘴角不住地往外渗血。
马超群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山林里回荡着，比哭还难听。笑声落下去时候，满山鸟都静了。
他转身跑下山去，头也没回。
郎山站在原地，望着马超群越来越小背影，眼睛里冒出一股冷森森光。山风吹过来，撩起她头发，遮住了那半张肿起脸。她抬手把头发撩开，手背在嘴角抹了一下，抹出一道血痕，像涂歪了胭脂。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一辆警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几分钟后，戴着手铐马超群被押上了警车。饭店里人全探出头来，面点师傅手里擀面杖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一周后，马超群被放了出来。郎山却因诬告陷害，反被关了进去。
午夜，被放回来马超群坐在值班室里喝闷酒。这间四面不透风小屋，越呆越憋闷，总觉得和拘留所也差不了多少——四面墙，一盏灯，一张床，一个人在里头。他把酒菜搬到了饭店门口，一个人对着马路自斟自饮起来。酒杯空了倒满，满了又空。他望着那条空荡荡马路，路上没有一个人，连流浪猫都没有。他想把自己灌醉。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一觉醒来，马超群觉得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努力睁开眼睛。可可坐在他身边。
宽敞屋子里，四面皆白。他不知身在何处：“这儿是哪儿？”
可可见他醒了，眼睛里含满了关切：“医院。”
“我怎么了？”
“酒精中毒。”
“你……你去看我了？”
“美你。我是路过。”
“那不用你陪我。走吧。”马超群把眼睛一闭，泪水从眼角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可可心里一痛，嘴上却还在气他：“我替你交了住院费，等着索账呢。”
“拿纸来。我给你写欠条。”
“你命也是我救。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你也等着索命吗？”
“你——”
有人推门进来。一个女人在门边小声说：“总经理，我把车开来啦。”
马超群心里一动。可可司机不是男吗？怎么是个女人声音？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人转身出去背影——短发，瘦削肩，走路姿势带着一股子英气。不就是饮鹤泉边抱着可可那个人吗？
他目光落在那人耳朵上。两个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原来她是女扮男装。
马超群一阵悲喜交加：“你换了司机？”
司机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你醒啦？男人也哭？未来姐夫，你可真让人受不了。总经理，我先走啦。”
可可把门关好，重新坐回床边，伸手理了理耳边散下来头发。她指尖碰到了耳朵，那上面戴着一枚珍珠耳钉，小小，圆圆，在灯下泛着温润光。“这样方便些。你好一点了吗？”
马超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把可可拉进怀里。泪水从他眼眶里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她肩上衣料。那泪水是温，带着他身体里残存热度。她肩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承接着。
原来，在马超群接到匿名电话之前，可可已经收到了一封马超群“绝情信”。
那封信上字，和马超群手笔一模一样，横平竖直，笔锋稳健，字字都在说分手。
紧接着，又有一个陌生男人电话打进来，说马超群抢走了他未婚妻，两人正在饮鹤泉约会。
这几天一直心如刀绞可可，仿佛又被一颗炸雷劈中了。正好新换女司机前来报到，她看那姑娘一身男士打扮——短发，夹克，走路带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何不演一出戏给马超群看看？不是没了你，本姑娘就没人要了。
可可带着司机赶到饮鹤泉，远远看见马超群正往这边来。两人戏，便提前开了场。
其实，这一切都是郎山安排。
那天晚上，她从饭店拿走了自己偷偷留下东西，却不知道马超群和可可关系已经决裂到了什么程度。她想再接再厉，再补一刀——让可可再伤一回心。只有她彻底死了心，马超群才有希望成为她人。
按照郎山计划，可可一出现在松山，她就出现在马超群身边。不管怎样死缠烂打，都要让可可看见她和马超群在一起亲密样子。谁知可可带了个“男人”来，先演了一出戏。这更中了郎山下怀。
马超群痛苦地大叫一声、吐出血来那一刻，激动可可早已站了起来。她本想跑过去告诉他——那男人是女。
可是郎山出现了。
泪眼汪汪可可望了几眼，踉踉跄跄地先下了山。回到家后，她倒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觉醒来，她下定了决心：彻底忘掉马超群。
就在这时，她听说马超群因强暴罪名被拘留了。她有些莫名其妙：他和郎山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下心来想了几天，她托人去看守所里打听。那人回来说，马超群已经被无罪释放，郎山反因诬告陷害被关了进去。
可可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问题绝不是自己想那样。说不定，真冤枉了他。
她再也坐不住了。想去看他，又觉得愧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午夜之后，她还是出了门。
饭店门口，马超群醉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酒痕。他身边倒着一只空酒瓶，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早已渗进了水泥地缝隙里。
可可叫了救护车，把他送进了医院。
听完可可讲述，马超群轻松地笑了：“大傻丫头，你也不看看那封信笔迹，能是我吗？”
“当然是你。一点不差。”可可说着，从包里拿出那封信来。
马超群打开一看，脸上笑意僵住了。那字迹，和他一模一样。横竖撇捺，连起笔收笔力道都分毫不差。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好像在摸一个陌生人脸。
“咋会这样……和我笔迹，丝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