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喘着粗气,坐在床边,压低声音,把村里的事一五一十跟王招娣说了个遍。
赵老妮不光在村口卖惨,还挨家挨户串门。
找村里辈分高的老人哭诉,说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儿子成家,到老了,反倒被儿媳欺负。
找平时关系好的婶子大娘念叨,说王招娣花钱大手大脚,不顾家里死活,心思不在过日子上。
甚至跑到村书记家门口,假意抹眼泪,说儿媳不听话、不守妇道,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句句都是颠倒黑白,字字都是歪曲事实。
最让人心寒的是李大田。
全程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老娘在外头怎么抹黑媳妇,他就怎么听着。
有人上门问他情况,他就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一脸为难。
不替王招娣说一句公道话,不澄清半句真相,只用一副窝囊委屈的样子,默认了他娘所有的说辞。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老实本分的男人,被强势不孝的媳妇拿捏住了。
李二田更是落井下石。平日里游手好闲,这会儿倒勤快起来,跟着他娘到处说大嫂的坏话。
说大嫂对自己态度差,不孝顺婆婆,整天摆脸色。
说大嫂夜里不睡觉,到处攒私房钱,心思不正。
甚至造谣,说王招娣早就不想跟李大田过日子,一心想往外跑。
一家三口,婆婆唱红脸卖惨,儿子装窝囊委屈,小叔子跟着抹黑。
一家人抱团,把脏水全泼到王招娣一个人身上。
八十年代的农村,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大家同情弱者,同情老人,同情老实人。
赵老妮年纪大,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谁看了都心软。
李大田木讷窝囊,看着可怜。
反观王招娣,敢跟婆婆吵架,敢半夜离家,敢提离婚,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刺头、不守规矩、心术不正。
没人愿意去听一个“不孝儿媳”的解释。
村里不少本来中立的人,慢慢也被带偏了。
河边洗衣的妇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下地干活的汉子,闲下来就闲聊两句。
就连小孩子,都学着大人的话,远远看见王招娣的名字,就指指点点。
张婶气得不行,在村里跟人争辩了几句。
可她一个寡妇,势单力薄,嘴巴再能说,也抵不过李家一家人到处造势。
反倒被人劝:“张婶你就别掺和人家家务事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说不定就是王招娣真的不懂事,不然婆婆也不会这样。”
张婶又气又急,只能赶紧跑到镇上,让王招娣心里有个数,提前防备。
“招娣,婶子说实话,现在形势对你特别不利。”
“你婆婆这是铁了心,要把你名声搞臭。”
“等你带着孩子回去,全村人都往歪了看你,到时候你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王招娣低头看着睡得安稳的狗蛋,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怕吃苦,不怕干重活,不怕被克扣口粮。
可她怕这些无端的流言,怕这些莫须有的脏水。
更怕自己名声坏了,以后就算想离婚,村干部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赵老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先搞臭她的名声,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让她有理说不清,逼她主动低头认错,继续回到李家,任他们拿捏。
这一招,阴毒,又管用。
王招娣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她不会认输!
就算全村人都误会她,就算所有人都指责她,她也绝不会低头。
只是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被逼进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