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走在最前面，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红色的光点在她瞳孔深处疯狂跳动。“少贫嘴。这里的纸张含有高浓度的‘遗忘’属性，你每踩碎一张，就会有一小段记忆被抽离。小心别把自己忘了。”
“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还怕这点？”叶青华撇撇嘴，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不知从哪顺来的圆珠笔，在掌心快速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咒，“既然不能杀人，那就只能‘撕票’了。”
他手腕一抖，那枚血符化作一道淡红色的流光，瞬间没入脚下那片由报纸构成的地面。
并没有爆炸，只有一种类似撕开巨大粘胶布的刺耳声响。原本柔软的地面瞬间僵硬，那些蠕动的报纸像被定格的画面，紧接着开始剧烈颤抖。
“结界破了个口子。”林梓桐头也没回，声音冷冽，“老周，汇报情况。”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老周那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声音：“检测到异常波动，‘补漏者’正在尝试重新封合通道。叶青华，你的血符起到了催化作用，但副作用是……周围的‘魅影’被惊动了。注意身后。”
叶青华刚想回头，就感觉脖颈后凉飕飕的。他猛地侧身，只见一个半透明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贴在他的背上，那张脸模糊不清，却长着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哟，这是谁家的双胞胎兄弟？”叶青华咧嘴一笑，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黑影的脑袋上，“别跟着我，哥现在心情不好，没空照镜子。”
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却又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只眼球组成的手掌，朝着三人抓来。
“好家伙，玩眼球特效呢？”林梓桐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叶青华身前。她左手虚握，一把由符文构成的黑色手枪凭空浮现，枪口对准那只眼球手掌，“既然喜欢凑热闹，那就送你们去投胎。”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子弹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光束。每一发击中眼球，都会炸开一团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扭曲着，仿佛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哀嚎。
“梓桐，悠着点！这可是公共财产！”叶青华大喊，一边护着那个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一边从腰间掏出一瓶墨水，随手泼向旁边的墙壁。
墙壁上原本是由无数张纸条拼贴而成的图案，墨汁一沾上去，那些纸条瞬间软化、融化，露出了后面斑驳的水泥墙面。
“看到了吗？”叶青华指着那面墙，上面隐约浮现出一行行褪色的字迹，“这根本不是鬼怪聚集地，这是被‘遗忘’的历史档案库！这些‘补漏者’想把所有不想要的人和事都塞进这个废纸堆里，永远没人记得！”
小女孩突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叶青华，声音稚嫩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叔叔，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太害怕了。如果真相被记起来，这个世界会崩塌的。”
“崩塌就崩塌呗，总好过活在谎话连篇的梦里。”叶青华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再说了，有我在，就算塌了我也能给你搭个新帐篷。”
就在这时，前方的“登机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扇由纸张堆砌的大门缓缓裂开一条缝隙，一股浓重的、带着陈旧霉味和风沙气息的狂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纸屑，它们在空中飞舞，逐渐汇聚成一个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这些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换的数字和日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被抹去的生命。
“来了！”林梓桐收起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看来‘补漏者’不想让我们走了。老周，切断这里的信号屏蔽，我要看看这帮家伙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收到。”老周的声音依旧平稳，“已定位源头，坐标就在登机门后方。但警告：那里的灵压强度极高，可能会引发空间折叠。你们要小心，不要迷失在时间乱流中。”
“时间乱流？”叶青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好，我还没试过在时间里跑马拉松呢。”
他一把拉起小女孩的手，转头看向林梓桐：“走吧，梓桐。这次咱们不赶路，咱们直接‘登机’。不过说好，上了飞机要是找不到座位，我可要赖在你身上啊。”
林梓桐翻了个白眼，却没拒绝他的靠近：“坐稳了，笨蛋。要是敢晕机，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那些眼球。”
三人顶着漫天飞舞的纸屑和那些无声咆哮的无面人形，大步冲向了那道即将彻底打开的“登机门”。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走廊变成了无数条交错的时光隧道，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不同的年份。
“等等，”叶青华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前方，“那是什么？”
在林梓桐和叶青华之间，那个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旧式制服、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男人的背影熟悉得让人心惊，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哭泣。
“那是……谁？”林梓桐皱眉，右眼的光芒闪烁不定，“数据无法识别，他的存在……不在任何记录里。”
“可能是个迷路的老乘客吧。”叶青华挠了挠头，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道，“喂，大叔，飞机要起飞了，还不赶紧上车？”
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和叶青华一模一样。
那男人——或者说那个长着叶青华面孔的空白存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雾，那些雾气不像是在飘散，倒像是在缓慢地呼吸，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起伏。
“叔叔，”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从叶青华的脚边传来，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清脆的童音，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混响，“他不是在哭，他是在‘等’。”
叶青华心头一跳，低头看去。小女孩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蹲在那个无面男人的脚边，伸出小手轻轻触碰着对方磨损严重的裤脚。她的指尖触碰到布料的地方，原本灰暗的纸屑瞬间化作了金色的光点，像是一朵在灰烬中悄然绽放的花。
“等？”叶青华皱起眉头，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圆珠笔，但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等什么？等飞机晚点吗？”
“等一个不会迟到的人。”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叶青华自己的嗓音，只是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复读机里卡住的一段录音，“你们走了太久，久到连‘出发’这个概念都被磨平了棱角。在这里，时间不是线性的，它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回到任何时刻。”
林梓桐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叶青华身前，手中的黑色手枪再次凝聚成型，枪口死死锁住对方的眉心：“少在那故弄玄虚。你的灵能反应很微弱，甚至可以说是……残缺。你到底是谁？还是说，你也是这废纸堆里长出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