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叶青华将那枚烧焦的硬币重新揣回兜里，伸了个懒腰：“行了，不管他们是什么‘补漏者’还是‘清道夫’，今晚这活儿算是干完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周那边要是知道我们把这几个穿制服的家伙给办了，会不会扣我工资？”
“你要是敢提工资两个字，”林梓桐冷笑一声，把手枪重新挂回腰间，“我就把你刚才咬破舌尖的那点血，全抹在你那张嘴上。”
叶青华嘿嘿一笑，刚想再贫两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那个黑色的APP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任务更新：发现新的坐标。地点：废弃公交终点站地下三层。提示：这里有个大家伙在等你。】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废弃公交终点站的上方。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气，但奇怪的是，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安抚感。
叶青华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脚步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林梓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右眼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一只警惕的猫眼，扫视着四周那些扭曲变形的立柱和断裂的轨道。
“大家伙？”叶青华回头瞥了一眼林梓桐，语气里没了刚才面对“清道夫”时的紧绷，反倒多了几分慵懒，“老周那破手机提示语越来越像写恐怖小说的三流作家了。什么‘大家伙’，难不成是只成精的公交车？”
“别贫。”林梓桐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枪柄上，“这里的‘静默’比刚才车站那边更浓重。你看，连风声都没有了。”
确实，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虫鸣，没有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甚至连两人脚步声的回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他们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一种类似黑色沥青的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每一步都陷进了一团粘稠的黑暗里。
随着深入地下三层，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原本规整的候车厅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涂鸦。那不是颜料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活物爬过的痕迹。那些线条扭曲缠绕，构成了无数张闭着的眼睛形状，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墙面，却没有任何一只眼睛睁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叶青华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根立柱。指尖触碰到柱子的瞬间，他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皮肤，那种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这些柱子会呼吸。”
“不是柱子。”林梓桐凑近看了看，异色瞳孔微微收缩，“是某种巨大的‘茧’。看它们的排列方式，像是在等待孵化，又像是在……沉睡。”
两人继续向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闸门，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齿轮状纹路，但那些纹路并不是金属铸造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丝线编织而成。丝线在缓缓蠕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蛇在互相摩擦。
“这就是那个‘大家伙’的入口？”叶青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烧焦的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果是真的大家伙，希望它别太吵。刚才那一架已经够我头疼的了，再来个震耳欲聋的，我这耳朵可受不了。”
“小心点。”林梓桐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丝线大门，“你感觉到了吗？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节奏。”
“节奏？”
“嗯，就像有人在黑暗中敲鼓，一下，两下，三下……不，不对，不是鼓声。”林梓桐皱起眉头，右眼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一下，“是一种心跳的频率。但是，这心跳不属于任何生物，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在搏动。”
话音未落，那扇巨大的丝线大门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弹簧的弹射，就像是门后的空间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预想中的腥风或寒气，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泥土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墨渍，却又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它的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色薄膜，薄膜上有着无数细小的孔洞，正不断地向外渗出一种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补漏者’说的大家伙？”叶青华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往前凑了两步，“长得倒是挺别致，像个没干透的泥人儿。”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停止了蠕动。它缓缓转过头——如果那团墨渍算是有头的话——对着叶青华和林梓桐的方向。在那团混沌的中心，并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它在看我们。”林梓桐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感觉到手中的符文手枪正在微微发烫，那是武器在警告她，眼前的生物可能比之前的“织梦蛛”还要棘手。
“别慌。”叶青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既然它没动手，说明它不想打架。或者……它在等我们先开口。”
果然，那黑影并没有发动攻击。相反，它身上的灰色薄膜开始剧烈抖动，仿佛在模仿某种情绪。几秒钟后，一个低沉、沙哑，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你们……是来……修补……漏洞的吗？”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哟，还会说话呢？不过你这发音怎么这么费劲？是不是嗓子眼里卡了鱼刺？”
“不是……修补……”那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痛苦，它身上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震颤，“我们是……被……遗弃的……碎片……你们……才是……漏洞……”
“被遗弃的碎片？”林梓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叶青华身前，但眼中的警惕稍微缓和了一些，“什么意思？谁把你们扔在这里的？”
黑影沉默了片刻，身上的薄膜慢慢舒展开来，露出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它缓缓抬起一只由无数细丝组成的手臂，指向了地下深处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个……更大的……窟窿……在流血……我们在……试图……堵住……可是……堵不住……”
“流血？”叶青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这个地下空间本身就是一个伤口？而你们，是用来缝合伤口的绷带？”
“是的……”黑影的声音变得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是……绷带……也会……烂掉……我们需要……新的……材料……或者……新的……补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