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进隧道,导航突然黑了。艾德里安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副驾驶座上有一张纸条,被风吹得翻来翻去,他没去碰。
车子猛地一抖,接着引擎熄火。刹车失灵了,车滑向右边的墙。他用力踩脚刹,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停在离墙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操。”他低声说,声音很小。
左耳后一直疼,像有针在里面扎。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湿了,是鼻血。血顺着人中流下来,滴在衬衫领口,染出一块暗红。
他拿出怀表,打开盖子。秒针不动,表盘蒙着一层灰,像是坏了。
“屏蔽场。”他说。
他用拇指敲了下表盖。
没有反应。联络器断了。周围很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连一点情绪都感觉不到。这不对劲。隧道里应该有人着急,有人不耐烦,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车顶传来摩擦声。
他抬头看。天窗正在被人从外面切开,一道蓝光沿着边缘慢慢移动,像激光割金属。没有火花,也没有震动,只有一圈细缝越变越大。
外面的灯一闪一闪,照出一个人影。
维克多·黑曜站在飞行器上,一只脚踩在舱边。他戴着黑色眼罩,低头看着艾德里安,嘴角动了动。
“你终于来了。”他说,“我等很久了。”
车门被拉开。两个穿黑作战服的人冲进来,动作一样,像复制出来的。他们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一支针扎进艾德里安脖子。
他挣扎了一下,手肘撞到座椅,发出闷响。药打进去后,四肢开始发麻,眼睛边缘出现黑色锯齿状的东西。
“你们……根本不懂……”他咬牙说,声音已经不清楚,“她不是工具……”
维克多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冷笑:“我知道你恨我。但她不是你记忆里的母亲。你以为她是被教会烧死的疯子?错了。她是‘稳定锚’,唯一能让混乱的波频恢复正常的人。她一次呼吸,就能平息一场星系级别的震荡。”
艾德里安头歪向一边,眼皮很重,但还在听。
“我们不是要毁掉她。”维克多压低声音,“我们要让她回来。而你是钥匙——你的基因和她匹配度98.7%。只要你配合,她不仅能醒,还能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放……屁……”艾德里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不信?”维克多站起来,打了个手势。
空中出现一块全息屏幕,画面模糊,像老录像。镜头晃动,对准一座圆形台子。中间站着一个女人,长发,穿素色裙子。她抬起手,轻轻张开,嘴里哼起一首歌。
艾德里安呼吸停了。
那是童谣。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
画外有个男人的声音,冷静地说:“第十七次实验记录。Subject-A(代号:锚)再次展现异常能力。本次干扰源为模拟超新星爆发引发的波频崩溃,持续47秒。她在哼唱特定旋律后,三秒内恢复稳定。仪器无故障,数据可重复。”
镜头拉近,女人的脸清楚了。
她笑了。温柔,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她只是唱歌。”男人继续说,“但每次她哼这首歌,仪器就测不到噪音。”
屏幕灭了。
艾德里安躺在座椅上,胸口起伏。鼻血干了,在脸上留下褐色痕迹。他的右手还握着怀表,指甲抠进金属壳。
“你们……敢动她……”他喘气,声音沙哑,“我不会让你们……碰她一根手指……”
维克多蹲下来,手指敲着地,盯着他,嘴角还是笑:“她早就不是你的母亲了。她属于所有人。而你,艾德里安·克劳德,要么是开启她的钥匙,要么是第一个被清除的障碍。”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带他走。准备接入程序。”
两个士兵架起艾德里安,拖出车外。他的脚在地上划,鞋跟刮着水泥地,发出难听的声音。飞行器关上门,升空,消失在隧道上方的黑暗里。
……
房间是金属做的,四面墙都很光滑,看不到门或通风口。空气里有一股像闪电过后那种味道,刺鼻子。
艾德里安被绑在一张斜着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金属环扣住,冰凉。他左耳的接收器没了,只剩一个小孔,隐隐作痛。
门开了。
维克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档案,封面写着褪色的字:Project Anchor(稳定锚计划)。右下角有个编号:Δ-001。
他把档案举到艾德里安面前,翻开第一页。
“你爸没告诉你真相。”他说,“不是他不知道,是他怕。他知道一旦你明白自己是谁的孩子,你就不会再相信科学,只会陷在感情里。”
艾德里安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你妈不是抑郁症自杀。”维克多语气平淡,“她是被教会处决的,没错。但她被盯上,是因为她在演讲时无意中稳住了一场波频崩溃。当时三百二十七个实验体同时失控,脑出血,而她在现场,哼了那首童谣。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他翻页。一张照片掉出来,落在地上。
照片里,年轻的女人站在台上,下面人群乱成一团,有人跪地哭,有人抱头痛哭,还有人大笑。她站着,微笑,眼神温柔。
“他们叫她异端。”维克多说,“因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感情本该是乱的,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
“闭嘴。”艾德里安低声说。
“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梦见那首歌吗?”维克多不理他,“不是因为你想念她。是因为你的基因在回应她留下的波频。你在梦里想重建那个稳定的场。”
“我说了,闭嘴!”
“你挣扎也没用。”维克多终于看他一眼,眼神冷,“你妈的能力不是病,也不是天赋。它是进化。现在我们要把它变成武器。”
艾德里安猛地挣扎,椅子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
“你们不能这样对她!”他吼,“她不是实验品!她是人!她会疼!会哭!会因为我做噩梦整夜抱着我!你们凭什么把她当机器!”
维克多停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她确实会哭。但在最后一次实验中,她问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我不做,会有多少人死?’”
他走近一步,弯腰,声音变低。
“她自愿进燃烧炉。不是我们逼的。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波频还在,就会引来更多敌人。她选择消失,就为了让你们这些普通人多活几年。”
艾德里安全身发抖,眼眶红了,大喊:“不可能!你们骗我!她不会这么做!”
“而现在。”维克多直起身,“我们要让她回来。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活下去。暗物质海在崩解,正灵波越来越不稳定。没有她,整个世界都会塌。”
他走向门口。
“你有二十四小时考虑。”他说,“配合我们,她能以新的方式‘活’过来。拒绝,我们就强行提取你的基因,哪怕你会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呼吸声。
艾德里安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右手慢慢松开,怀表从手中滑落,链子垂在胸前,轻轻晃。
他闭上眼。
拇指无意识地摸着空了的表链。
耳边好像又响起那首童谣。
不是回忆,也不是幻觉。
是代码。
是钥匙。
艾德里安睁开眼,目光坚定,咬牙低声说:“既然我是钥匙,那就别怪我不配合。我会让你们的计划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