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妖域的地皮也不讲究啊，走路还得防着踩到活物。”叶青华嘟囔着，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飘退了三步，同时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指尖瞬间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珠，那是他特有的引子。随着他的动作，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凭空浮现，被他随手拍在了那团蠕动的苔藓上。
“定！”
低喝一声，那张黄符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将那些试图缠绕过来的苔藓死死钉在地上。原本躁动的苔藓瞬间僵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老旧录像带。
“有点意思。”林梓桐那双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扫过那片区域，“这是‘怨念苔’，专门吃那些心志不坚之人的恐惧。刚才那个‘窃听童子’虽然跑了，但这东西明显是它留下的尾巴，想拖我们下水。”
“它倒是挺会省事儿，不用自己动手，直接放个陷阱等着。”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不屑，“老周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跟一堆草打架，估计又要念叨什么‘非战斗减员’的鬼话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木板。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家伙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脑袋大得出奇，脸上却空荡荡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嘿嘿……换……换……身份……碑……就在前面……”那东西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听得人牙酸。
“又是你？”林梓桐冷笑一声，左手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出现在手中。枪管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窃听童子没把你收拾干净？怎么，还赖在这儿当守门员？”
那无脸怪似乎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它猛地张开那张黑洞洞的大嘴，一股浓烈的黑雾喷涌而出，直扑两人而来。黑雾中隐约可见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在雾气中尖叫、挣扎，仿佛被困在无尽的轮回里。
“小心！那是‘恶灵复仇’的残魂！”叶青华大喊一声，身形如电般窜出，挡在了林梓桐身前。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以血为引，丹火成符！镇！”
只见他掌心再次溢出血光，一张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符咒在他手中迅速成型。这符咒不同于寻常的驱邪符，上面画着的不是传统的雷公电母，而是一尊怒目圆睁的金刚像，周身缭绕着九道紫色的电弧。
“给我滚回去！”叶青华猛地将符咒掷向黑雾。
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直接将那团黑雾冲散。那些尖叫的残魂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哀嚎，随即像烟雾一样消散殆尽。
“好险。”林梓桐收起手枪，走到叶青华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的血气比上次更足了，连这种级别的恶灵都能硬扛。不过，你这符咒的画法是不是改进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花哨。”
“那是当然，最近闲着没事研究了点新花样。”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叫‘丹符术’，结合了炼丹的火候和符箓的灵力，威力大着呢。不过嘛，就是费血，下次我得找点补血的方子了。”
“少贫嘴。”林梓桐白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石碑上。那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置换”。
“这就是‘身份置换碑’？”叶青华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石碑上的纹路，“看着挺邪乎，真能换身份？”
“理论上可以。”林梓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碑文记载，只要站在碑前，心中默念想要交换的身份，并献祭一部分‘自我’，就能与碑中的灵体互换位置。但代价是，你将永远失去原本的自我意识，成为碑的一部分。”
“这么狠？”叶青华倒吸一口凉气，“那谁还敢碰这东西？”
“所以它才叫禁忌。”林梓桐伸手轻轻抚摸着石碑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刚才那个无脸怪，恐怕就是上一任尝试者失败的产物。它失去了自我，只剩下对‘身份’的执念，只能在原地徘徊，等待下一个倒霉蛋。”
“那咱们还是赶紧撤吧。”叶青华后退两步，一脸警惕，“这玩意儿太邪门，咱俩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比较好。我可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这碑上的一行字。”
“走。”林梓桐收回手，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叶青华一愣，侧耳倾听。
“是你肚子饿的声音。”林梓桐面无表情地说道，“走了半天，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再不补充点能量，待会儿遇到更强的东西，你可就得靠吐口水来维持战斗力了。”
叶青华顿时尴尬得老脸通红，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讪笑道：“咳，那个……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饿，就是……就是觉得嘴里有点淡，想找个地方喝点汤。”
“行啦，别装了。”林梓桐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前面有个废弃的庙宇，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老周应该也到了撤离点附近，咱们先去那儿汇合，顺便给你弄点吃的。”
“真的？太好了！”叶青华眼睛一亮，刚才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我就知道梓桐姐最好了！回头一定给你写封感谢信，让老周给你记个大功！”
两人穿过一片被灰雾笼罩的枯树林，脚下的苔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层不知名的落叶。这些叶子并非寻常草木所生，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这地界儿有点邪性，”叶青华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一片枯叶，那叶子在离地的瞬间化作几缕黑烟消散，“连风都懒得吹，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梓桐走在前面，手中的银色手枪已经收起，但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侧，异色的双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弃之地，而是‘静默域’的边缘。在这里，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和大声喧哗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刚才要是再喊一声‘老周’，指不定就会招来什么‘回声鬼’把你吞了。”
“行行行，我闭嘴。”叶青华立刻捂住了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脚步也放轻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林梓桐身后，目光不再四处乱瞟，而是盯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破败轮廓。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庙宇，坐落在两棵巨大的、枝干扭曲如鬼爪的古树之间。庙门早已脱落，只剩下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框，像是一对张开的巨口，沉默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庙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里面漆黑的梁柱，几只通体漆黑的飞鸟停在檐角，一动不动，仿佛也是这死寂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