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帮我查个事。”
“安盛保险三年前的一桩工伤拒赔案,被调查人叫李建军,负责做第三方调查的私家侦探叫许良。”
“我想知道,这种调查,许良能拿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老同学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这种单子,如果最后能帮保险公司把赔偿责任推掉,调查费加上抽成,少说也有二十万。”
“要是理赔金额巨大,拿得更多。”
二十万!
为了二十万,许良用一份伪造的报告,断送了一个瘫痪工人的最后一点希望,把他活活逼上了天台。
江渡挂了电话,胸口堵得厉害。
他也是警察出身,他无法接受一个曾经的同行,为了钱堕落到这种地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许良的“心梗”,根本不是自然死亡。
执行者用某种药物,精准地诱发了他的心脏病。
从而制造了一场无法从尸检中找到破绽的“自然死亡”。
而那只停在11点47分的怀表,就是对他的审判标记。
11点47分,那是李建军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的时间。
江渡回到办公室,在软木墙上,许良的名字旁边,画上了第三条连接线。
周远山,因豆腐渣工程被审判,标记是受害者林秀芝的遗物;
何渺,因精神虐杀被审判,标记是受害者程婷的遗物;
许良,因伪造报告逼死工人被审判,标记是受害者李建军的遗物;
一个清晰的模式浮现出来:每一场审判的执行者,都不是随机的杀手。
他们和死者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他们很可能,就是受害者家属本人。
江渡的目光,最终移到了第四份卷宗上。
程落!那个死于醉酒坠河的酒吧驻唱。
按照这个模式,程落也一定犯下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罪行。
他的审判者,也应该是某个受害者的家属。
可是,他犯了什么罪?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能犯下什么样需要用审判来终结的罪孽?
江渡带着温以宁,来到了程落生前驻唱的那家位于镜河边的酒吧。
酒吧名叫迷津,白天没有营业,只有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年轻调酒师在吧台里擦杯子。
见到警察,调酒师一脸不耐烦。
“程落?早死透了。”
“警察同志,你们有完没完?三年前就来问过八百遍了。”
“最后问一次。”江渡把一张程落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在你们这儿,除了唱歌,还干什么?”
调酒师瞥了一眼照片,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干什么?他能干的可多了,我们这儿都叫他‘摄影师’。”
“摄影师?”
“是啊!”
调酒师拿起一个杯子,对着灯光照了照,慢悠悠地说。
“他喜欢拍照,尤其喜欢拍来我们这儿喝酒的漂亮姑娘。”
“不打招呼,就那么偷偷地拍。”
“拍了之后呢?”
“拍了之后,他就发到一个群里。”
“那群里都是他那种货色,他们管那些照片叫猎物。”
调酒师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有时候他们还会在群里打赌,看谁能先把照片上的猎物搞到手。”
温以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江渡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只是拍照和打赌吗?”
调酒师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江渡,又看了看温以宁,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
“不止!”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把一个喝多了的姑娘带回了他的休息室。”
“第二天那姑娘走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后来再也没来过。”
“他很小心,从不留下任何把柄。”
“每次都用……你们知道的,那种东西。”
“事后还会把姑娘身上和休息室里清理得干干净净。”
江渡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升起。
偷拍,侵犯,事后清理现场以消除DNA。
这个程落,根本不是什么酒吧驻唱,倒更像是一个隐藏在都市夜色里,完美无缺的掠食者。
他的罪孽完美无瑕,不留一丝痕迹,法律根本抓不住他。
所以,判官找到了他。
江渡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排查程落的受害者。
但就像调酒师说的,程落从不留证据。
那些受害的女孩,大多因为羞耻和恐惧,选择了沉默。
但总会有例外。
江渡让林薇利用技术手段,渗透进了那个所谓的猎物群。
群早就解散了,但服务器里还残留着数据碎片。
林薇花了一整夜,恢复了其中一部分照片。
在那些被偷拍的女孩照片里,江渡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程婷,那个被何渺逼死的十六岁少女。
照片上的她,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眼神迷茫而无助。
拍摄时间,是她自杀前的第三个星期。
程落的目标,竟然也包括程婷,而程婷的父亲叫程建国。
不,不对!江渡立刻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程建国是程婷的父亲,他的复仇对象是何渺,而不是程落。
那么,审判程落的,到底是谁?
江渡重新在那些恢复的照片里寻找线索。
终于,他在一张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
那个男人正一脸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江渡将男人的侧脸截图,进行人脸比对。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陈刚,47岁,化工厂工人。
他的女儿陈思思,十九岁,在三年前,也就是程落死前四个月,跳楼自杀。
自杀原因:不详。
陈刚在女儿死后三个月,也“失踪”了。
是他!审判程落的人,就是这位父亲。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陈刚只是一个普通的化工厂工人,他怎么可能掌握用药物和专业手法制造“意外醉酒坠河”的完美犯罪手段?
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一切。
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为他提供药物,为他策划行动,为他扫清障碍。
江渡立刻让林薇在判官论坛的后台,搜索所有与程落相关的帖子。
很快,一篇三年前的帖子被找了出来。
帖子的标题是:《关于目标程落的审判方案,请复审》。
发帖人的ID是:“执行者12号”。
帖子里详细列举了程落的罪行,以及一个利用氯仿和酒精,制造醉酒失足假象的详细行动方案。
江渡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帖子下方的复审意见栏。
复审人的ID,是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代号。
“陪审员07”。
而在复审意见一栏,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通过。”
江渡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陪审员07”的ID,仿佛看到了方屿就坐在电脑前。
用他那双曾经写满正义的眼睛,冷静地敲下了这两个字。
方屿,他不仅仅是复审员。
在这场对程落的审判中,他投下了至关重要,决定生死的一票。
他,是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