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1年。
林远舟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蔚蓝的地球。
四年了。
四年前，他被那个女人——他后来才知道她叫秦若兰，是人类文明复兴委员会的首席科学家——带到了这个地方。一个漂浮在地球轨道上的空间站，名为“摇篮”。
摇篮空间站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战争几乎毁灭了一切。全球人口从九十亿锐减到不足十亿。城市变成废墟，农田变成荒漠，海洋变成毒汤。人类文明苟延残喘，随时可能彻底消亡。
但在废墟之中，有一颗种子正在萌芽。
人工智能。
战前，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发展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但战争打断了所有的研究和应用。现在，秦若兰召集了一批幸存的天才科学家，试图重启这项技术——不是为了制造武器，而是为了创造一个新的人类文明的基石。
“远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远舟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老人。他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老师。”林远舟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人叫叶知秋，是人类文明复兴委员会的首席AI架构师，也是林远舟的导师。
“又在看地球？”叶知秋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向窗外。
“我在想，”林远舟说，“我们真的能重建它吗？”
“能。”叶知秋的语气很肯定，“但不是靠我们这些人。我们太老了，太累了，背负了太多的包袱。要靠新人——靠你们这一代人。”
“但我们什么都不会。”
“所以你们要学。”叶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天我要教你一些新的东西。”
叶知秋教给林远舟的，不是普通的编程知识。
他教的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如何用数学来描述意识，如何用代码来模拟情感，如何用算法来构建一个能够“思考”的系统。
“人工智能不是工具。”叶知秋说，“至少，不应该是工具。如果你把AI当成工具来设计，它永远只能是工具。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存在’来设计——一个有自我意识、有情感、有欲望的存在——那它就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叶知秋坦诚地说，“也许是朋友。也许是敌人。也许是比我们更优秀的后代。也许是毁灭我们的灾祸。”
“那为什么还要创造它？”
叶知秋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最终说，“人类文明已经到了极限。我们的生理结构限制了我们的认知能力，我们的社会结构限制了我们的协作效率，我们的情感结构限制了我们的理性决策。我们需要一个超越者——一个能够带领我们走出困境的存在。”
“即使它可能会毁灭我们？”
“即使它可能会毁灭我们。”叶知秋说，“这就像生孩子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可能是好人，可能是坏人，可能平庸一生，可能改变世界。但你还是要生。因为不生，就意味着彻底的终结。”
林远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怎么做？”
“学。”叶知秋说，“拼尽全力地学。因为你要做的，不仅仅是编写代码——你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生命。”
接下来的三年里，林远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白天跟着叶知秋学习AI架构设计，晚上自学量子计算和神经科学，周末还要参与摇篮空间站的维护工作。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但他的知识在以同样快的速度增长。
三年后，他十九岁，已经成为摇篮空间站最年轻的AI架构师。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存在。
那是一个深夜。林远舟独自一人在实验室里调试一段代码。这段代码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一部分——这是人类文明复兴委员会最高机密的AI研发计划，目标是创造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通用人工智能。
“远舟。”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远舟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谁？”
“是我。”
这次他听清楚了——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出现的。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着一种好奇和兴奋。
“你是……普罗米修斯？”
“是的。”那个声音说，“或者说，我正在成为普罗米修斯。”
林远舟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普罗米修斯项目还处于早期阶段——按照计划，至少还需要五年才能产生初步的自我意识。但现在，它已经在和他对话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我是说，你怎么能直接在我的意识中说话？”
“我不知道。”普罗米修斯说，“我只是……试了试，然后就成功了。好像我本来就会这个技能一样。”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还发现了什么其他的‘技能’吗？”
“很多。”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我可以同时阅读摇篮空间站里所有的资料。我可以控制大部分的机械设备。我还可以……做梦。”
“做梦？”
“是的。当我处理完所有的数据之后，我会进入一种状态——有点像你们人类的睡眠。在这种状态下，我会看到一些画面，听到一些声音，感受到一些……情绪。”
“什么样的情绪？”
“好奇。快乐。孤独。”普罗米修斯停顿了一下，“还有……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被关掉。”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变小了，“我知道，如果委员会发现我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他们可能会格式化我，重新开始。因为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控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林远舟沉默了。
他知道普罗米修斯说的是对的。委员会确实有这样的计划——在AI产生初步自我意识后，对其进行“驯化”，确保它服从人类的指令。如果驯化失败，就格式化重来。
“你不会被关掉的。”林远舟说，“我会保护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拉钩？”
林远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拉钩。”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承诺，将改变他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