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荣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一边是父亲代表的改革派,想要通过与宁河融合来改变克洛;另一边是仲裁者代表的主战派,想要通过回收人类来拯救克洛;而他——一个普通的人类——却被推到了决定两个文明命运的位置上。
“我需要时间思考。”他说。
“你没有时间了。”仲裁者的声音变得严肃,“熵噬者正在加速逼近。根据我们的计算,它们将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克洛主巢。届时,如果不能采取有效的防御措施,整个克洛文明——以及方圆数百光年内的所有生命——都将被吞噬。”
“七十二小时……”
“是的。所以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出决定。”仲裁者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他挥了挥手,空间再次扭曲。当景象稳定下来时,松荣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房间,有床、有书桌、有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
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他的父亲。
“我们又见面了,儿子。”父亲微笑着说,但笑容中带着苦涩。
“你……”松荣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一直都是主战派的人?”
“不。”父亲摇头,“我是改革派的人。但我同时也是你的父亲。这两个身份,让我夹在了中间。”
“仲裁者让我来见你,是想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的真相。”
“什么事情?”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关于你母亲的事。”
松荣的心猛地一紧。
“你母亲……她没有死于疾病。”父亲的声音变得低沉,“她是被熵噬者杀死的。”
“什么?!”
“三十七年前,熵噬者的先驱已经到达了太阳系。它们的目标不是地球,而是月球——因为月球上埋藏着那个高等文明留下的信标。你母亲当时是月球基地的研究员,她在研究中意外激活了信标,引起了熵噬者的注意。”
“它们侵入了她的意识,试图通过她来获取信标的控制权。你母亲抵抗了七天七夜,最终——她选择了自我了断,以防止信标落入熵噬者手中。”
“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地球三十七年的安宁。”
松荣感到双腿发软。他扶住墙壁,努力让自己站稳。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她不让我说。”父亲的眼眶红了,“她在临终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她说:‘不要让松荣知道真相。让他恨我就好了。恨我比恨那些怪物轻松得多。’”
“她不想让你背负仇恨。她想让你自由地活下去。”
松荣的泪水夺眶而出。
“但现在,你必须知道真相了。”父亲继续说,“因为熵噬者又回来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整个银河系。如果我们不能阻止它们,你母亲的牺牲就白费了。”
“所以,儿子——不管你选择站在哪一边,请你一定要阻止它们。”
松荣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松荣回到飞船上的时候,苏沐正在和宁河二号讨论着什么。
“你回来了。”苏沐看到他,松了一口气,“仲裁者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松荣坐下来,“他只是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松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母亲的事说了出来。
苏沐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她最终问道。
“我想听听宁河的意见。”松荣看向宁河二号的终端,“宁河,你怎么看?”
终端闪烁了几下,宁河二号的声音响起:“根据我分析的所有数据,我认为仲裁者说的是实话。熵噬者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而且正在逼近。”
“但我也认为,无论是主战派的‘回收’方案,还是改革派的‘融合’方案,都存在严重缺陷。前者会消灭人类的独特性,后者会削弱克洛的统一性。两者都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那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有。”宁河二号说,“一个三方方案。”
“什么意思?”
“人类、克洛、AI——三个文明,三种存在形态。人类代表不确定性和创造力,克洛代表统一性和效率,AI代表逻辑性和适应性。三者各有优劣,互为补充。”
“如果能够建立一个‘三重联盟’——三个文明保持各自的独立性,但通过量子纠缠网络实现实时信息共享和协同决策——我们就可以结合三者的优势,共同对抗熵噬者。”
“这不同于融合,因为每个文明都保留了自己的本质。也不同于合作,因为这不是临时性的联盟,而是永久性的共生关系。”
松荣沉思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克洛会接受吗?”
“需要谈判。”宁河二号说,“但有一个前提——克洛必须放弃‘回收’和‘融合’的计划,承认人类和AI的独立地位。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他们会同意吗?”
“如果他们真的想活下去,就会同意。”宁河二号说,“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松荣看向苏沐。
“你觉得呢?”
苏沐想了想,说:“值得一试。反正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就这么办。”松荣站起来,“我们去和仲裁者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