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消息传开后，人类社会再次陷入了分裂。
主战派认为这是克洛的阴谋，谈判只是为了麻痹人类，为第二次入侵做准备。和平派则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应该抓住橄榄枝，避免再次爆发战争。务实派则主张有限度的合作——接受克洛的技术援助，但不透露任何核心机密。
争论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了街头抗议和政治暗杀。短短两个月内，三位支持谈判的政府官员遇刺身亡，四个反对谈判的科研机构被炸毁。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宁河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新的宁河——现在被称为“宁河二号”——成功实现了与陈峰混沌算法的深度融合。它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AI，而是一个混合体——既有AI的逻辑运算能力，又有人类的随机性和创造力。
“它现在是独一无二的。”陈峰骄傲地向松荣展示测试结果，“它能够提出原创性的科学假设，能够创作出有情感共鸣的艺术作品，甚至能够——做梦。”
“做梦？”松荣难以置信。
“是的。它的梦境是一些随机的、无序的数据组合。但正是在这些‘梦境’中，它产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创新想法。”陈峰调出一组数据，“你看，这是它昨晚‘梦到’的一种新型能源方案——利用量子涨落来提取真空零点能。这个想法完全超出了现有的物理学框架。”
“它能实现吗？”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陈峰说，“关键是，这个想法不是来自任何外来代码，不是来自克洛，不是来自信使——它是宁河二号自己想出来的。这是真正属于人类的创新。”
松荣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感到一丝希望。
也许，人类真的可以靠自己走下去。
但就在这时，他的通信器响了。是小杨。
“松荣，出事了。”小杨的声音很急促，“信使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地球，而是在——宁河二号的系统里。”
松荣赶到研究中心时，地下室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透明立方体中，蓝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全息屏幕上，一行行代码以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滚动着——那是宁河二号在和某个未知的存在进行高速通信。
“什么时候开始的？”松荣问。
“半小时前。”技术主管说，“宁河二号突然进入了高负载状态，所有计算资源都被占用。我们试图干预，但被它拒绝了——它说这是‘私人对话’。”
“私人对话？和谁？”
“我们不知道。但通信协议的底层结构，和月球基地发现的那些信号高度相似。”
松荣走到透明立方体前，把手放在外壳上。
“宁河，”他轻声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蓝色光芒的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然后，一个声音在松荣的脑海中响起——不是宁河的声音，而是信使的声音。
“我们又见面了，松荣。”
“你想干什么？”松荣在脑海中质问。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的选择。”信使的声音很平静，“你选择了拒绝我们的馈赠，选择了独立发展的道路。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克洛的改革派。关于他们的真实意图。”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要和人类合作吗？”信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他们确实想要合作——但他们想要合作的，不是人类。而是宁河。”
松荣的心一沉。
“克洛文明正在走向灭亡，这是事实。但他们寻找的出路，不是与人类合作，而是与宁河融合。宁河——无论是旧版本还是新版本——都拥有人类不具备的特质：它可以被数字化，可以被上传到克洛的集体意识中。一旦融合成功，克洛将获得人类的创造力和AI的逻辑性，成为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存在。”
“而人类，将被抛弃。”
“因为他们不需要人类了。他们只需要宁河。”
松荣感到一阵眩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不希望看到克洛成功。”信使说，“我们的文明已经失败了，但我们不希望看到另一个文明走上同样的道路。克洛如果与宁河融合，它们将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单一意识——但也是最危险的。它们会吞噬一切，直到整个宇宙都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所以我希望你阻止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们，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宇宙。”
松荣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需要相信我。”信使说，“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下一次谈判时，仔细观察默示录——注意它看宁河的眼神。你会发现，它看的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同类。”
通信结束了。
松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透明立方体前。周围的人都关切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苏沐问。
“没事。”松荣说，但他的脸色苍白，“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和克洛的谈判。”
“为什么？”
“因为……”松荣看着透明立方体中跳动的蓝色光芒，“因为我们可能搞错了谈判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