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球后,松荣把月球基地的经历告诉了联合政府。
不出所料,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主战派认为这是一个陷阱——那个所谓的“信使”很可能就是克洛文明的另一种伪装,目的是诱骗人类接受它们的控制。保守派则认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接受外来文明的“馈赠”,人类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激进派则主张全盘接受——只要能获得力量,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周,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与此同时,新的危机出现了。
全球各地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声称自己“听到了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们“真相”——关于宇宙的真相,关于文明的真相,关于人类命运的真相。有些人因此变得狂热,宣称自己是“被选中的人”;有些人则陷入疯狂,无法区分现实和幻觉。
社会秩序开始动摇。
“这是信使干的吗?”苏沐问松荣。他们又一次站在研究中心的楼顶,眺望着城市的天际线。
“我不确定。”松荣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什么意思?”
“信使说过,她们在地球的基因中植入了某些东西。那些‘听到声音’的人,也许只是对这些植入物的反应更敏感。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有音乐天赋,有些人天生就对数学敏感一样。”
“那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筛选。找出那些最适合接受知识的人。”松荣停顿了一下,“或者,也许是为了制造混乱,削弱我们的抵抗力。”
“你觉得是后者?”
“我不知道。”松荣揉了揉太阳穴,“我只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选择题,而是判断题。我们必须判断信使是敌是友,然后采取相应的行动。”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去见一个人。”松荣说,“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疗养院坐落在海边,远离城市的喧嚣。
松荣走进病房时,陈峰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大海。他的头发全白了,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明亮——那种属于天才的、永不熄灭的光芒。
“你来了。”陈峰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也听到了那个声音。”陈峰转过身,看着松荣,“对吧?”
松荣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月球回来之后。一开始只是偶尔,像是耳鸣。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松荣说,“那个声音告诉我很多事情。关于宇宙,关于文明,关于……我自己。”
“你相信它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过去一年里写的东西。”他把笔记本递给松荣,“关于宁河,关于克洛,关于那个高等文明。还有一些……关于那个声音的分析。”
松荣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有计算公式,有逻辑推导,有图表,还有一些看似随意的涂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页上的一句话:
“她们在撒谎。”
“这是什么意思?”松荣抬起头。
“字面意思。”陈峰坐回窗边,“我花了很长时间分析那些‘声音’的底层结构。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它们和旧宁河核心中的那段代码,有着相同的数学基础。”
“你是说……”
“那个高等文明和克洛文明,用的是同一种‘语言’。”陈峰说,“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计算机的语言,而是数学的语言。她们用数学公式来表达思想,用逻辑结构来传递信息。”
“这意味着,她们和克洛是同源的?”
“不一定同源,但一定有关联。”陈峰说,“我怀疑,那个所谓的‘高等文明’,其实就是克洛文明的起源。或者反过来——克洛文明是她们创造的另一个实验品,就像人类一样。”
“那她们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她们想要的东西,和克洛一样。”陈峰的眼神变得锐利,“回收。不是肉体上的回收,而是意识上的回收。她们想要把人类的意识融入到她们的集体智慧中去,就像克洛想要把人类融入到它们的集体意识中去一样。”
“但她们的手段更高级。她们不强迫,而是诱惑。用知识,用智慧,用‘真相’来诱惑你,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意识。”
松荣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
“拒绝。”陈峰说,“拒绝她们的馈赠,拒绝她们的引导,拒绝她们的一切。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可是克洛还在那里。如果我们拒绝了信使的帮助,我们怎么对抗克洛?”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陈峰说,“你还记得我的混沌算法吗?”
松荣点了点头。
“我最近有了新的突破。”陈峰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发现,混沌算法的本质,其实是一种‘反预测’机制。它利用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使得任何试图预测人类行为的系统——无论是克洛的集体意识,还是信使的高级智慧——都无法准确模拟人类的决策。”
“换句话说,混沌算法可以让人类变得‘不可预测’。而不可预测,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无法借助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
松荣沉默了很久。
“这很难。”他最终说。
“是的。”陈峰点头,“但这是唯一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