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都昏黄，没了夕阳，才踏上返程的路，挖地三尺，确定没有幸存者
有人躲在垃圾桶后面，街区冷冷，连尘埃都不活动，路灯一闪闪，路过的人或冷漠，或躲开他
“妈妈我怕……”
孩童躲在母亲身后，他也只是一扫而过，却留下了黑夜使者的名讳，传说一位身着黑衣的猎人横扫了整个街区，鲜血染红了残阳，夜紫了尸僵……
“一切仇敌已尽数毁灭，你派人去取吧，按说好的价格，把东西送到这个地方”
梅长情去的时候已经闭店了，老板早早走了，他也就只能留下纸条，但周围又没有纸笔
只能从西萨克的残肢断臂里扯一块布下来，然后用机油写上去，歪歪扭扭的像虫子，不断啃食它神智，用的笔是碎尸
路上，夜黑的不平常，白云都淹没，研成黑的颜色，风呼啸雨落，染血衣成墨，电闪雷鸣送行客，为你哀默
“嗯……”
梅长情感觉到这雨的不对劲了，这才二月中旬，不会有雨的，而且其中的异能力量很强大，感觉不像是自然的
“罚阵？”
虽然距离城外不短，但这点距离也足够让人搞不清了，大概率是四人罚阵
“我找到了……”
深情从路灯的灯影中走出，身上冒着阵阵黑气，眼中疲惫也伴着邪恶
“那神都苏醒，你要快点成长……”
他把梅长情按在墙上，黑气缭绕，似要顺着毛孔钻入，又抗拒其中的光芒
“你怎么了”
梅长情没有什么慌张，他不知道深情的变化，但他知道这变化不会影响到他
“偷了点你们公司的VIP贵宾，其中的奥妙不能与你细说，你还太弱了，而知识的代价很昂贵……”
他声音都磁性很多，只是伴随其中的不寒而栗更加深刻，眼眸都微微发亮，血墨回响
“更多的我不能跟你说了，我要消化一段时间，少吵醒我”
于是缓缓后退溶于黑暗，熄灭光芒，留下他迷茫，但很快调整过来，几息后便继续往971走
这个点还有公交车，但这个点是晚高峰，感觉坐车堵的时间自己都走到了，于是就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把西萨克卖了的店，虽然他目前不缺钱，但也没有多少钱，他只是没有太多欲望
按下磁带清脆一声响，让低音倾诉，高声吟唱，说出他心中的爱究竟是什么形状，却不知何时蔓延了，同频到连流出的血都不反光
“你要看看吗？”
找到一家店，里面设施还算平民，老板高高瘦瘦的穿着皮衣，但也明显是跟自己干的活一样
梅长情把袋子放到桌上，没有打开，机油味便弥漫开来，像老旧的车漏油，粘手，连五指都无法分离，他微微颤抖
“收吗？”
梅长情刚问完，店主就点起了一根烟，走出柜台，能听到他心脏并无大的波动，只是伪装
“稍安勿躁”
老板走到大门旁边，拉下了百叶窗一样的帘子，随后合上，走到一个工作站旁边，他坐下
“阁下贵姓？”
老板一边忙活，一边问他，或许是因为生面孔，梅长情想了想，找不到什么可以留给外界的东西，由无法总结自己的特质
只是老板身后的一幅画挂在墙上，苍狼啸月，月却苍茫，而端倪就在它眼中，无光便只能闪着盲，泛到他眼中，他也没什么可想
“盲狼”
老板把工具都排列好了，各轻点了几遍，便挥手让梅长情把袋子拿过来，梅长情把袋子递过去，问了他一句
“你的名字是？”
只是趁着他没回头，恰巧问了一句
“衣墨线”
衣墨线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用滤吸器吸下残附的血肉，装修虽金碧辉煌，但也是建立在血肉的基础上
“你打算出多少钱？”
衣墨线问他，手上专注的工作不停，嘴也不停，不过他身上的气质也很特殊，不像梅长情认识过的任何一个人
“一条命值多少，他就值多少”
雨仍下着，斜打到地上，有人跌倒在路上，血混着土壤的芳香潜藏，没等到蔓延，全被雨拦下，那种气味叫什么？
“雨的肮脏”
他心中呢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这一句，他也无心了解，随便
“缺了一样，他后脑里的N‑SRMU呢？一个小的圆形，跟弹珠一样大小”
衣墨线分拣完了配件，清理的干干净净，站起身回过头问梅长情
“可能遗落到哪里去了吧”
梅长情也不知道，但就在他说完后，衣墨线拿出了一个扫码枪，对准一截滴了一下
“确认，您的扫描为第二次”
听到这个，梅长情并不意外，横沙里只有刚凝出的雨水是纯净的，而真正全新的……呵
连刚出生的婴儿都可以出现在器官市场，只是这一点梅长情不知道
“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这个件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他举起一个小铁骨，用紫外线灯照射，逐渐浮现出一行编码
“N0046F，改造者是个肉身力量极强的家伙，电钻都钻不开的皮肤，异能也是近战特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杀的他”
没更多理他，只是贴在窗边，雨落下积成水，而小电钻也嗡鸣着，外面有谁的抱怨，又在噪声中走远
或叹出的气，也都吸回来，让雷音净化了，什么都不留下
“你先坐一会，我还有很久”
衣墨线还在慢慢的拆，梅长情没心情理他，只是站在百叶窗旁继续静静的听着……
小时候，雨滴落下，树叶沙沙，楼道的房门突然关上，也跟雷声一样，他曾恐惧吗？却被时间模糊了，也不记得什么
本应下雪的月份，少见的下了雨，在向谁倾诉吗？是离愁坠满的叙，续满了一杯，却尝到谁眼泪，是过去的叙述吗？又如何如今呢？
被冷热无心创造，被重力牵引落下，雨滴化开飞溅，滋润土壤带来生机，却没人问它感受，总不明不白的消失，也被人刺痛水终会干的
但也都是听者有的意，有谁在说吗？也不会出口的
梅长情心中的话语，也未曾向谁诉说，是没有值得的人吗？还是没有值得的故事？但总是波涛汹涌，人总是如此
人们可以接受昨夜的雨下到今日清晨，随后连续几日的不停歇，但却很难接受突如其来的夜晚，下突如其来的雨，无妄淋到自己头上
即使那雨明日就过去，不染指一草一木
但人也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走到一步上，接着继续走，继续的继续走，没机会回头……
“好了”
回头看他，雨声突然的远了，才明白自己恍惚了一阵，也不知多久，没有记下的时间，也任它悄悄溜走吧
腿有些许麻木，木的他沉默，本就少言，向来如此，也跟腿麻没关系了
“136卡币，我收了”
梅长情用手腕碰了下机器，很快就到账，懒得有太多瓜葛，雨天不适宜惆怅，继续走了
夜晚的街也很亮，雨滴敲打我窗，战机呼啸而过，不掀起波澜，只带来风浪
“我要回去吗？”
“我要回哪去？”
好像水面下的鱼，明知外面下着雨，却不敢冒头，恐惧灾厄吗？他倒不怕死，但他怕死的人死
迟疑多久？或都来不及眨一下眼，一滴水顺着流下，默认是泪吧，他也不会流了，那就是雨吧，眼却干着看，仿佛会走的兵器
时而脚软的一下，来源是漏了一拍的心，同电闪一同雷鸣，他仍坚冷的侧颜，泪中轻笑，雨替他哭
要怎样的文字才能写出雨越大了？是雷的频闪？还是沙沙的响？或许是街都空了，只是他一人站着
但他不期待答案，人世间总没有标准
没人能打伞，也没人可联系，更没什么倾诉？就等晴天后拧干衣服
要让那一刹那的闪来做眼中的光？还是要让咧起嘴角的时候都分不清哭与笑？也都随便了，路灯冷眼，回头也不再看
走了
“回家”
……
971门口的地毯都湿透了，保洁阿姨站在门口拿着拖把，好像哨兵保卫土地，只是让进来的人都踩一脚拖把，湿透了再换一把
他踩了过去，脚下软的瞬间又被硬芯托住，像是踩手指，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大姨很亲切的，用手持烘干器把梅长情给烘干了
放他进去，有的同事站在外面收伞，大厅也没有什么人，也就空荡荡，不多劳烦心神，听风打旧帘窗
“锚定系统更替中，您的职位进阶为[收敛]，权限无变动，福利无变动，请继续努力”
“主管于生希望您去1001找他，如需详情请用内部电话致电10000”
刚坐下又站起，梅长情这间办公室是1-10，而1001是单间，命名有规则，但不完全遵守
梅长情站在门外，先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人叫他才进去
“你有事？”
他站在于生面前，看着他周围飘飞的烟雾，会有些压迫感，也毕竟是主管级别的，不会弱
“异能的安息想要你，问你愿不愿意去”
他推了一份报告过去，上面的封面是自己坐在断臂残尸中静静思索，乌鸦正啄食死去者，许多人去躲
翻开一页，除了死尸的伤口，就是气化者灵魂的烙印，白色的轮廓在残骸里，看来971派了人去清理
又翻一页，照片才走完，刚刚有字，很飘逸的笔锋
“展信佳，我是提玛，这个人我要了，明天来1219报道，完”
就一句话
“这位提玛是？”
梅长情问他，因为自己不了解
“陵使的一位队长，属于安息的丧胆小队，整体水平是克星”
“其余的你可以问我，也可以去她办公室里自己看”
梅长情不想多问了，反正这里已经是最低了，去哪里都是上升
“好”
随后于生便放他走了，再回植物园睡一晚，随着电梯的嗡鸣声不断下沉，连雷雨都达不到的深处，总没有人湿漉漉的出场
心有毒矢，细嗅枯枝，花都开遍了，五颜六色，只是没有一朵的阳光朝向他，都自然的躲闪
他不怨恨，更不困惑，只是多少困了，要立马回去睡觉，不顾树梢巨嘴鸟的歌唱，至少果实香气是无私的，总因眼前的泥水而遮视花香
他也知道，但就是太累了，总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旦提起剑就永远无限的精力，但放下后就是无尽的疲乏，是责任吗？还是天分？
爬过藤蔓，树上也没有蜜蜂，树洞大多有人，路上杂草比一层更多，但至少比三层少，也很少记得，因为很快忘了
又爬一层，站的更高看的更远，只是忽略了脚下，因为离得太近，渐渐走远便更看不见，最终有限的视角
走进树洞躺下，门自己会关，大不了等到明早，这里是一群顶尖战力的总部，总没人傻到来这里闹事，闭上眼快睡着
人睡下应梦到什么吗？他只是虚空，触指即破的虚假，像昂贵强光灯所粉饰的白，是闭上双眼后大脑层层叠码的黑
是肉身沉沉，而灵魂衰老，让思绪睡下，徒留忧郁思考，得而不到的是焦躁，过后思考再祈祷，是时间裹着风霜吹过，让每个人都胆小，染了病叫做苍老
而梅长情的病更特殊，他也苍老，世界拥挤，于是他拒绝拥抱，他宁可孤身一人陌路寥寥，也不愿随波逐流任扁舟飘飘
来这里追逐什么？总不能是身家地位，这样说未免太离群，又总不能是无私奉献，他又没做到过，也就否认人生价值
为公平正义？或许也错杀过吧？不记下姓名…那也大概就是个情了，不然自己大概早离开零号城
为苍生立命太远，又学不会多爱几位，便只能汹涌起恨意，撕咬血肉，再多杀几个，继不承绝学，也无需出谋划策，只需挥剑在挥剑时挥剑，再挥剑……
“这是我的想法吗？”
黑洞式的牢房破碎了，他早已洞察其虚假，但并非因此破碎，而是这一切并非他忽如其来的热血，只是冷血到沸腾所留下的烙印
“这也是几十万战死者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