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解除。”许组长打断了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解除协议的人?我们招募的驾驶员,上一轮筛选时,七个人里有六个在第一次实景模拟后就申请退出。剩下那一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反复念叨。”
林强东愣住了。他把脸埋进掌心,指尖按着眼眶。他想站起来,但脊背像被抽掉了骨头。许组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金属椅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林强东,知道我为什么特招你吗?”许组长沉声问。
“难道不是因为我回复了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林强东反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许组长没有回答,他示意助手,助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递给他,封面上印着林强东的三次面试记录——前两次都被红笔打上了「不予通过」的粗体标记。
“你怎么会有我的档案?”林强东惊问。
“因为我就是你之前面试的那家公司的执行董事。”许组长头也没抬地说。
“执行董事……你就是许晴?!”林强东跳了起来,“你是‘我的太阳’?”
许晴被他说得有些难堪。他不但是公司董事,平时还是个吸粉上百万的音乐达人,网名就叫“我的太阳”。他干笑着说:“林同志,注意场合。”
原来林强东面试的这家公司,名为“牛迪科技”,是一家以研发单兵外骨骼套装起家的高科技公司,现在他们的主攻方向正是半自主仿生人。
林强东依稀记得面试的场景。第一次面试,他在模拟舱里遭遇伏击,本该执行火力覆盖指令,他却犹豫了0.4秒——因为热成像显示掩体后面有三个模糊的小型热源,可能是儿童。考官在评语里这样写道:“情绪干扰战术判断,缺乏机器人格。”;第二次面试,他通过了所有技术指标,但在最后的心理压力测试中,面对连续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警戒任务,他在第四十八小时开始和机载AI聊天,问它:“你觉得我们杀的到底是什么”,考官于是在末尾加了一行批注:“共情过载,不适合长期部署。”
“你还记得第二次面试离场后,你接了通电话吗?”许组长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笔迹——被房东催租,说再不交钱就把他的东西扔到楼道里。
林强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记得。那天他刚走出面试大楼,手机震动,房东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广普跟他说:“小林啊,你这季度拖了半个月了,再不转钱,我就把你那台旧电脑和行军床清出去了。”他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流,忽然觉得特别累,特别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