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灰烬那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不甘。
因为如今的陆烬实在太弱了，弱到这具身体连神骸之力万分之一的爆发都无法承受。
不远处，韩枭也终于缓缓停下了脚步。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胸口衣袍被黑炎烧出大片的焦黑痕迹。
想到这里，韩枭的眼神越来越冷，声音之中第一次除了杀意之外多出了一丝明显的忌惮：“不能再留他了。”
另一边的吴老已经一步步走到了妇人身前。那张枯瘦阴森的老脸之上缓缓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
妇人脸色苍白如纸，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强撑着挡在陆烬前方，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只护雏的母鸟。
“别碰我儿子……”妇人的声音因为虚弱而不断颤抖。
吴老却只是阴冷冷地笑了：“一个快死的病女人，也配拦我？”下一瞬他猛地抬手，灰黑色的气流在掌心瞬间凝聚成尖刺，而后暴射而出，尖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陆烬的脸色骤然变化，嘶哑的吼声从喉咙里炸开：“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黑色尖刺瞬间贯穿了妇人的肩膀，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大片鲜血飞溅开来。
妇人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娘！！！”陆烬彻底疯了，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仰天嘶吼。
可韩枭却已经瞬间逼近，一脚狠狠踢在了陆烬的胸口，脚掌落处肋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陆烬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而如今的他甚至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之力，双方差距太大了，如今的他根本不是韩枭的对手。韩枭这一脚几乎踢碎了陆烬半边胸骨，少年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狠狠撞进废墟之中，大量的碎石轰然塌陷，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下面，地面上更是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鲜血不断从陆烬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又顺着脖子淌进衣领。他拼命想要站起来，可双臂却在不听使唤地发抖，身体里的骨头像是全部裂开了一样，每一块都在发出刺耳的哀鸣，甚至连意识都已经开始逐渐模糊起来，眼前的世界时黑时白，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而吴老则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妇人，眼神阴冷得令人发寒：“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太快，毕竟你儿子身上的秘密，可值钱得很。”
妇人嘴角不断溢血，可她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少年：“烬儿……快逃……”
逃？他还能逃去哪？从赵虎闯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毁了，毁得干干净净，连一块完整的碎片都剩不下来。
而就在这时，妇人却忽然开始朝陆烬的方向一点点爬去。她的动作极慢，慢到每挪动一寸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肩膀上的伤口在爬行中不断涌出大片的鲜血，在身后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可她却还是在拼命往前爬，任由风雪不断落在凌乱的发丝之上，落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原本始终温柔的眼睛此刻却满是慌乱与心疼。
“烬儿……别管娘……你快走……”她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地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陆烬，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那只手很瘦，瘦得只剩骨节，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陆烬望着这一幕，胸口却像被人活生生撕开了一般疼痛。
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只手，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滚烫的额头上一遍遍地换着湿布；在他被矿奴欺负时将他紧紧抱进怀里，用瘦弱的后背挡住所有的拳头和唾骂；在他饿得睡不着的时候，把最后半块黑面饼偷偷塞进他怀里，自己却饿着肚子去矿上做工。这些年所有人都把他们母子当成废物，矿场的人骂她是病秧子，街坊的人骂她是扫把星，只有这个女人始终拼命护着他，哪怕她自己已经病得快死了，可直到现在她最担心的，依旧还是自己的儿子。
“娘……”陆烬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声音。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手撑着地面，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腿上的伤让他每一次试图站起来都以膝盖重新砸进雪里告终。
然而就在这时，吴老忽然冷笑一声，缓缓抬起了手掌。灰黑的气流在掌心之中不断翻涌，像一团缠绕的蛇，随后一柄由污染气息凝聚而成的黑色气刃终于缓缓浮现，刀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隐隐还能听见细微的哀嚎声从气刃中传出来。
“既然这么舍不得，那老夫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陆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慢了下来：“不！！！”
可吴老已经一步踏出，手中的黑色气刃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贯穿了妇人的身体。入刃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一刀捅进了陆烬自己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风雪停滞在半空中不再落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韩枭在远处说了什么都听不见。陆烬整个人也彻底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石像。鲜血不断顺着妇人的身体流淌下来，在身下迅速扩散，将周围的积雪一点点染红，而她那原本还在努力朝陆烬伸出的手，也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指尖在雪地上划出最后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陆烬，那双已经开始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有的只是心疼，心疼她的儿子，从今往后，要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了。
“烬儿……活下去……”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彻底吹散，可陆烬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下一刻，妇人的手终于彻底垂落，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陆烬的脑海之中在这一瞬间轰然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引爆了一颗炸雷。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身体不再动弹，呼吸仿佛停滞，就连眼神都彻底失去了焦距，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空洞得如同两个深渊。韩枭看着这一幕，只是冷冷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陆烬却忽然低下了头。
没人看见，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化作了猩红，瞳孔深处像是有血海在翻涌。胸口的神纹开始疯狂蔓延，一道道漆黑的纹路仿佛活物般顺着脖颈与手臂不断扩散，每一条纹路都在皮肤下蠕动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疯狂。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黑炎也在这一刻再次剧烈燃烧起来，从猩红色的瞳孔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张脸。
风雪之中，灰烬缓缓沉默了下来，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少年体内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终于决堤。许久之后，他终于低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惋惜，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敬意：“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而陆烬则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庞之上已经再也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死寂。
就在这时，灰烬忽然缓缓开口：“想杀他们么？”
陆烬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这句话从深渊里拽回了一丝神智。他的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个字：“想……”那声音沙哑得像野兽的低吼，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灰烬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意味。
“那就……彻底打开神骸。”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烬胸口那道黑色神纹终于开始疯狂扩散，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