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缓慢的脚步声忽然自风雪尽头缓缓响起。踏,踏,踏。那脚步声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是从容,可随着声音不断靠近,整条长街的空气却仿佛都逐渐压抑了下来,连风声都像是在躲着那个人走。
陆烬缓缓抬起头。风雪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终于缓缓显现而出,黑袍,长刀,眉眼冷厉,身上的气息沉稳得如同一座山。而在那名黑袍男子身旁还站着一名披着灰袍的干瘦老者,老者的双眼虽然浑浊,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陆烬身上的瞬间,那双眼睛还是骤然缩了一下,像是认出了那团黑炎的来历。
那名黑袍男子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堆被打碎的垃圾。随后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废物东西,居然连一个矿奴都抓不住。”
陆烬死死盯着对方,因为在这一瞬间,他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眼前这个男人,与之前那些矿场护卫,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那种气息,那种压迫,那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呼吸不畅的威势,都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才是真正的修炼者。
而灰烬那原本始终平静的声音,也终于第一次真正低沉下来:“小心一点。这个人,已经真正踏进修炼门槛了。”
韩枭缓缓站在满地尸体中央,黑色长袍在寒风吹拂之下不断猎猎作响,而他脚边那些早已死去的矿场护卫尸体,则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般被随意踩在脚下。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陆烬。那种眼神更像是在看某种终于引起自己兴趣的猎物。尤其是在看见陆烬身上那些尚未彻底熄灭的漆黑火焰之后,韩枭那双阴冷眼睛深处,更是隐隐掠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贪婪与森寒。因为他非常清楚,能够拥有这种诡异力量的东西绝不可能普通,而若是真能将其掌控,那么对于自己而言,或许便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机缘。
“赵虎,是死在你手里?”韩枭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就像一块寒铁在缓缓摩擦,让人听着便会本能感到一阵不适。
陆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长刀。鲜血顺着掌心不断滴落,肩膀那道被弩箭贯穿的位置此刻依旧还在不断渗血,将半条袖子浸得湿透了,而后背那道狰狞的刀伤更是让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起来。
可即便已经伤成这样,少年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韩枭,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与之前那些矿场护卫完全不同,这是一个真正能够轻易杀死自己的存在。
韩枭见状之后却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之中隐隐透着几分玩味:“有意思。一个连修炼资格都没有的矿奴,居然能够杀掉这么多人,看来你体内那东西,比我原本想象得还要特殊。”说到这里,他缓缓偏过头,“吴老。”
站在旁边的那名灰袍老者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那老者身体干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肉,脸上满是褶皱与尸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快要腐烂的枯尸,尤其是其身体周围还始终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仿佛长年待在某种阴暗潮湿的地方。然而真正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却是他的眼睛,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之中,竟隐隐透着一种近乎病态般的阴冷。
而就在他真正看清陆烬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时,那张原本枯瘦阴沉的脸忽然剧烈变幻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这是……”老者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压制的颤抖,“神骸印?!”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陆烬的身体猛地一僵。而韩枭则缓缓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果然如此么。”
吴老死死盯着陆烬,那双原本浑浊阴冷的眼睛此刻已经不再像是在看人,反而更像是在看某种极其危险却又让人无法控制贪念的东西:“怎么可能……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矿奴身上……难道那座废矿下面,居然真的埋着东西?!”他声音沙哑而急促,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压制不住的恐惧。
直到这一刻陆烬才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吴老此刻的反应来看,所谓“神骸”,显然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更加可怕。空气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压抑,仿佛连风雪的流动都迟缓了几分。
韩枭缓缓抬起了头,终于开始朝陆烬一步步走去。伴随着脚步落下,一股远远超过之前那些护卫的压迫感骤然席卷而来。
那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力量,更是一种真正经历过无数厮杀与修炼之后才会形成的气势。
陆烬的呼吸猛地一沉,淬体九重,甚至已经半步开脉,这种层次已经真正能够被称为修炼者。随着韩枭每靠近一步,陆烬便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沉重一分,仿佛连空气都正在一点点朝他挤压过来,让他握刀的手掌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把东西交出来。”韩枭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陆烬缓缓抬起头,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然而下一刻他却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之中带着血,带着一种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人才会有的狠劲:“你可以自己来拿。”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下一瞬,韩枭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他的身体骤然消失,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连周围呼啸的风雪都被瞬间撕裂开来。
陆烬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见一道残影瞬间逼近,而后一只手掌便已经狠狠轰在了自己胸口。沉闷的巨响炸开,陆烬整个人几乎瞬间倒飞而出,身体狠狠撞塌了后方的墙壁,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绽开一朵猩红的雾花。大量碎裂的石块轰然崩塌,少年的身体几乎被直接砸进废墟之中,碎石和木屑簌簌地落下来,盖住了他的半边身子。
仅仅只是一掌,便彻底碾压。剧烈的疼痛几乎让陆烬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胸口骨头更像是彻底裂开了一般,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
“太弱了。”韩枭缓缓收回手掌,神情之中依旧没有半点波动,“明明拥有这种力量,却连开脉都未曾踏入,简直就是浪费。”
陆烬挣扎着想站起来,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鲜血不断顺着嘴角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可他才刚刚起身,韩枭却已经再度出现在面前,一脚狠狠踢中了他的腹部。陆烬再度喷血倒飞,身体被硬生生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狠狠撞进积雪之中,雪花溅起一人多高。
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一个只是刚刚接触神骸之力的少年,一个却已经真正修炼了多年,这种差距几乎让人绝望。甚至连旁边那些幸存的护卫,此刻望向陆烬的眼神之中都开始浮现出一丝怜悯,因为在他们看来,陆烬今晚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不远处,妇人在看见这一幕之后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烬儿!”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那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在剧烈咳嗽之下甚至连嘴角都开始不断溢出鲜血。
然而陆烬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一次次想从地上重新站起来,可身体却仿佛已经快要彻底到达极限。
韩枭缓缓低下头看向浑身鲜血的陆烬,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对于他而言,陆烬不过只是一个稍微特殊一点的矿奴而已,仅此而已。
他缓缓抬起了手掌,掌心之中隐隐有灰黑色的气流开始不断凝聚。
那气流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之中竟开始弥漫出一种腐烂般的气息,甚至连附近的积雪都开始一点点变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腐蚀它们。那是矿场秘法——污染矿脉之力。这些年来黑石矿场之所以能够不断开采那些危险的矿脉,便是因为韩枭等人掌握着这种特殊的秘法。虽然修炼这种力量会被污染不断侵蚀身体,但同样也能够获得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强大力量。此刻,韩枭显然已经真正动了杀心。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沙哑而古老的声音忽然缓缓响了起来。
“一个连开脉境都未曾真正踏进去的小东西,也敢碰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