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杀人的感觉,究竟怎么样?”
一道沙哑而古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陆烬耳边缓缓响起。
陆烬身体骤然一僵。
他猛然抬头,目光死死扫向四周,声音低沉而警惕:“谁?”
然而风雪翻卷的小院之中,却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那扇破旧的木墙在寒风吹拂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也在不断飘落的风雪覆盖之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整幅场景看上去宛如一场尚未醒来的噩梦。
可就在下一刻,陆烬胸口位置那道黑色神纹忽然微微亮起。
嗡鸣声极轻,可那股诡异的灼热感却骤然自他血肉深处缓缓扩散开来,伴随着神纹的闪烁,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开始一点点变得滚烫起来。
紧接着他面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竟开始缓缓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片黑暗深处一点点浮现而出,甚至连呼啸而过的风雪在靠近那片区域时都隐隐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幻身影终于缓缓显现出来。那人披着残破黑袍,身体大半都隐藏在阴影之中,整个人看上去虚幻无比,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而最诡异的是那张脸上竟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中缓缓燃烧。
那双眼睛冰冷而死寂,仿佛曾亲眼见过无数世界崩塌毁灭,又仿佛已经在漫长岁月之中注视过太多生命的死亡与终结。
仅仅只是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陆烬便感觉胸口猛然一沉,仿佛整个人都被某种无形力量死死压住,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黑炎之力竟也开始隐隐躁动,尤其是胸口那道黑色神纹更是在这一刻不断传来灼热感,仿佛与眼前这道黑袍虚影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诡异的联系。
陆烬死死盯着对方,身体缓缓紧绷起来,声音低沉地问道:“你是谁?”
然而那道黑袍虚影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头看向院中那些尸体,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用那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太弱了,仅仅只是动用一点神骸之力,竟然便差点被侵蚀意识。”
陆烬在听见“神骸之力”四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因为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清楚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可眼前这道诡异身影却明显知道些什么。“你知道这东西?”陆烬声音微沉。
而那黑袍身影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就像无数枯骨正在黑暗之中彼此摩擦,让人本能感到不寒而栗。随后他缓缓开口:“因为那本就是我的力量。”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陆烬脑海之中仿佛猛然炸开一道惊雷。自己的力量,来自他?那矿洞深处的神尸,那根融入身体的漆黑指骨,还有胸口这道诡异神纹,无数画面疯狂从脑海之中掠过,让陆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屋内却忽然传来一道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烬儿!”
陆烬脸色骤变,猛然回头。只见屋内床榻之上,妇人正脸色惨白地望着院中这一切,尤其是在看见那些尸体以及陆烬身上不断缠绕的漆黑火焰之后,她眼中的惊恐终于彻底压制不住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鲜血,尸体,焦黑残肢,还有那个浑身缠绕黑炎、双眼之中残留着淡淡猩红的少年,这一切都已经彻底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可即便如此,她望向陆烬时的第一反应却依旧还是担忧:“烬儿……”妇人的声音颤抖无比,那种颤抖之中没有责怪,也没有因为恐惧而远离,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害怕失去孩子般的慌乱。
然而下一刻她身体却猛然一晃,整个人直接昏倒了过去。
“娘!”陆烬脸色瞬间大变,胸口那股暴戾的杀意几乎在瞬间散去了大半。他猛然冲进屋内一把扶住妇人,声音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慌乱,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母亲变成这副模样,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至极,那双原本还带着惊恐的眼睛此刻也彻底闭合了。陆烬只觉得胸口仿佛被狠狠揪住一般。
那道黑袍虚影始终静静站在门外,淡金色的眸子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后缓缓开口:“只是惊吓过度而已,暂时死不了。”
陆烬猛然抬头,眼神之中已隐隐浮现出压制不住的怒火:“闭嘴!”
然而黑袍人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只是缓缓望向院中那些尸体,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死,最好立刻处理他们。”
陆烬呼吸微微一滞。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重新看向院子。
满地尸体,鲜血几乎染红了积雪,空气之中甚至已经开始隐隐弥漫起血腥味。而赵虎等人若是一夜未归,矿场绝不可能毫无察觉。想到这里陆烬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杀了矿场监工,而且还一次死了这么多人,这种事情一旦暴露,整个黑石城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甚至连母亲也会被自己牵连。
直到现在他都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杀人了,而且还是整整六个。
那种鲜血飞溅的画面仿佛直到现在都还在脑海之中不断回荡,尤其是赵虎临死前那张因为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更是让陆烬胸口一阵发堵。以前在矿场的时候他见过死人,甚至还亲手抬过尸体,可那与亲手杀人终究完全不同,那种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热感,还有骨头碎裂时发出的声音,直到现在都还不断在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那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再一次缓缓响起:“害怕了?”
陆烬缓缓抬头,只见那道黑袍虚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屋门之外,风雪不断穿过他的身体,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陆烬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