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身后,几名矿场护卫抱着手臂站在院门旁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在他们看来,陆烬这种矿奴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一个连修炼门槛都没摸到的废物,整天在矿洞里拿命换饭吃,就算把他踩进泥里,他又能怎样?
“赵虎。”陆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低沉得有些发闷,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赵虎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陆烬,咧嘴笑了。火光映着他满口发黄的牙齿,看起来说不出的恶心:“怎么?舍不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挂在屋内床榻上那个女人的身上,眼里的东西已经懒得再藏了。
床榻上,妇人脸色苍白地靠在那里。
她本就病了很久,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此刻更是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她看着赵虎一步步走近,终于忍不住开口:“赵监工……欠矿场的钱我们会慢慢还,求你……”
“求我?”赵虎笑了起来“你们拿什么还?”他低头扫了陆烬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和轻蔑,“靠这个废物天天去矿洞里卖命?还是靠你这副快死的病身子?”说到这里他嗤了一声,“陆烬,你该不会真以为矿场那点工钱能填你娘这个无底洞吧?这些年给她抓药的钱,都够买十条人命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那几个护卫跟着哄笑起来,笑声一个比一个大,像是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虎哥说得对,一个病鬼天天喝药,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要我说不如早点死了干净,省得拖累别人。”“就是,一个矿奴一个病鬼,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进来,混着寒风和黑雪,吹得屋里那点火光摇个不停。
陆烬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在变冷,那种冷是从里面一点点透出来的,看得久了让人觉得发寒。
这些年,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矿奴,废物,贱命,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词。
自从父亲死后,整个陆家就像一块被丢进泥潭的石头,越沉越深,曾经还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人一个个不见了,反倒是那些从前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们的小人物,一个接一个地凑上来踩两脚。陆烬早就明白了,在黑石城这种地方,弱就是最大的错,没人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他们只会趁你站不起来的时候再多踹你几下。这些他都能忍,别人骂他废物他忍了,别人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他也忍了,因为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本钱。
但母亲不行。这是他的底线,是他唯一不能让步的东西。
陆烬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泥地上。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赵虎,目光又沉又硬:“说够了没有?”
赵虎却像根本没听见似的,连头都没回。他直接迈步进了屋,然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妇人。火光映着妇人的脸,虽然病得不成样子,但五官底子还在,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赵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舔了舔嘴唇。“其实吧,”他忽然笑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要是真还不上钱,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说着他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呼吸直接喷在妇人脸上。妇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拼命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冷冰冰的墙壁,退无可退。“赵监工……别这样……”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赵虎反而更来劲了,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怕什么?老子又不会吃了你。”院里那几个护卫立刻跟着起哄,笑声又尖又响,一句比一句难听……“虎哥好福气啊。”“虽说是个病秧子,这张脸还真不赖。”“陆烬那废物怕是只能在旁边看着了。”
赵虎伸出了手。那只手又粗又脏,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矿粉,掌心上全是老茧,直接朝妇人的脸摸了过去。妇人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绝望。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扣住了赵虎的手腕。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连院里那几个护卫的笑声都停了一瞬。赵虎低头,看见陆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床边。
“放开。”陆烬说。声音很低,但冷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话。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嘴角在往上扯,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他妈……是在跟老子动手?”他猛地发力想把手抽回来,可一抽之下居然没抽动,陆烬那几根手指像铁打的一样箍在他腕子上,一时半会儿竟然挣不开。赵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瘦巴巴的矿奴力气这么大。
陆烬低着头,但他胸口那个位置正在发烫。那道黑色的神纹像是活了,灼热感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像有一团火在骨头缝里烧。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开始往他脑子里钻,又冷又暴烈,耳边甚至隐隐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松手!”赵虎恼了,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陆烬胸口。这一脚力气不小,陆烬整个人被踹飞出去,砸在身后的木桌上,桌子当场就碎了,碎木头飞得到处都是。陆烬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烬儿!”床上的妇人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院里那几个护卫笑得更欢了,一个个前仰后合:“妈的,一个矿奴还敢碰虎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废物就是废物,还想学人家逞英雄?”那些笑声挤在一起,把整间院子塞得满满的。
赵虎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收了。他看着倒在碎木头里的陆烬,眼睛里的暴戾越来越浓:“小杂种,老子给你脸了是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今天老子不但要碰她,还要当着你的面碰——你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烬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变了。原本漆黑的瞳孔里多了一抹猩红,不是那种布满血丝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深处烧着。与此同时,他胸口那道神纹猛地亮了一下,一股灼热到近乎刺痛的感觉从身体深处炸开,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醒了。
一缕漆黑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跳动着。火焰不大,只有巴掌那么高,可它出现的一瞬间,整间屋子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明明是火,却没有一点热度,反而冷得让人后脊发凉。
赵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陆烬手里那团黑火,瞳孔缩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变了调,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