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伴随着那具漆黑神尸手指的轻轻颤动,整座埋藏于地下深处的古老石殿仿佛忽然从沉睡之中惊醒一般。
肉眼可见的裂纹迅速在四周岩壁上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石壁上疯狂爬行,无数巨石夹杂着浓重的烟尘从头顶疯狂砸落,碎石撞击地面的闷响与岩层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让整座矿洞都在剧烈颤抖。
原本便已经压抑无比的矿洞,瞬间被一种近乎失控的恐慌彻底笼罩。
“塌了!”
“快跑!”
凄厉的尖叫声猛然在人群之中炸开。那些先前还麻木搬运矿石的矿奴,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拼命朝来时的矿道冲去,火把被扔了一地,在碎石间明明灭灭地燃烧着。
狭窄的通道之中不断有人被撞翻在地,还未等爬起便被后方慌乱的人群生生踩踏过去,骨头断裂的脆响淹没在嘈杂的呼喊声中,鲜血与惨叫混杂在一起,在矿洞之中不断回荡。
陆烬同样是在第一时间后退。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矿道的方向冲去,碎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气息却忽然自后方缓缓扩散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极其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黑暗之中一点点睁开眼睛,冰冷而漠然地注视着这片狭窄的空间。陆烬的脚步猛然僵住,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冰凉。
他缓缓回过头去。
下一霎,少年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终于彻底变色。只见石殿中央,那具被无数粗大铁链贯穿身体的漆黑神尸胸口位置,竟不知何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而在那裂缝深处,一只漆黑眼瞳正冰冷地注视着整座矿洞,没有半点情绪,没有半点生机,那不像是一双属于活物的眼睛,更像是某种跨越万古岁月之后依旧残留下来的诅咒。
仅仅只是被那只眼瞳扫过,陆烬便感觉脑海猛地一沉,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水里往肺里灌铅。
“神……神尸活了!”
一道近乎崩溃的尖叫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那是先前负责看守矿场的一名黑甲护卫,此刻的他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握刀的手掌剧烈颤抖,刀身与刀鞘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眼神之中的恐惧几乎浓郁得要溢出来。
因为只有他们这些真正接触过修炼的人,才比普通矿奴更加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远古神尸,那是连真正强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传闻远古时代诸神陨落之后,部分神尸因为残留的神性太过强大,即便历经万载岁月依旧未曾真正腐朽,而这些残存下来的东西则被如今的修炼者称为——禁神遗骸。凡是出现之地,必伴随灾厄。而黑石矿场这种边荒之地,竟然挖出了一具完整的神尸。
“退!”独眼护卫终于反应了过来,声音嘶哑地怒吼道,“所有人立刻退出矿洞!快!”
然而已经晚了。石殿之中那具庞大得犹如山岳般的漆黑神尸,胸口位置的黑色眼瞳忽然轻轻转动了一下,那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从头皮凉到脚底的诡异感,仿佛它正在端详眼前的这群蝼蚁。
下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骤然从其体内扩散而出,嗡的一声,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距离最近的一名矿奴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猛然僵硬在原地,紧接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一道道漆黑的裂纹迅速浮现,那些裂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从他的手臂爬上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脸庞,仅仅数息之间便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终于响彻。那矿奴抱着脑袋疯狂翻滚,鲜血不断从七窍之中流淌而出,而他的身体也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迅速膨胀起来,骨骼刺破血肉,皮肤被生生撕裂,发出如同破布被撕开的声响,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掌猛然从其胸口位置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时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怪物……”周围众人脸色瞬间煞白。而就在他们惊恐后退的时候,那已经彻底异化的矿奴却忽然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了最近的一名护卫,然后猛地扑了过去。锋利骨爪直接洞穿了那名护卫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整个矿洞终于彻底失控。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与岩层崩塌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向低洼处流淌。
陆烬死死咬着牙,拼命朝外冲去。此刻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他压低身体在碎石与烟尘之间穿行,脚下的地面不断晃动,好几次都险些将他甩进旁边的裂缝之中,身后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一样逼着他不敢停下脚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矿道的时候,头顶上方一块数丈大小的黑色巨石忽然轰然砸落。陆烬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向旁边扑去。
巨石砸落地面,剧烈的撞击让整条矿道都跳了一下,少年整个人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之后重重撞在石殿边缘的石柱上,后脑磕在石面上嗡的一声,眼前顿时黑了一瞬。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左腿被一块碎石压住,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而更糟糕的是崩塌下来的巨石已经彻底封死了外面的矿道,将所有逃生的希望都堵得严严实实。整个石殿之中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活人,四周黑炎缓缓燃烧,将那些碎裂的石板与断裂的铁链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冰冷得仿佛能够冻结灵魂。
陆烬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石殿中央那具庞大而死寂的神尸,袖袍中的手掌缓缓紧握而起,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和这座石殿一起被埋葬在地下数百丈的深处,永远不见天日。
然而就在这时,那具漆黑神尸右手之上的一根手指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咔嚓。
一道极其细微的断裂声缓缓响起,在死寂的石殿之中却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掰断了一根枯枝。陆烬猛然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根被铁链贯穿的漆黑手指之上,一截巴掌大小的黑色指骨竟缓缓脱落下来,断裂处没有鲜血,没有碎肉,只有一层淡淡的黑光在断口处流转。
而后,在陆烬近乎呆滞的目光之中,那截指骨竟悬浮于半空,朝着他缓缓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