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蒙蒙白光,镇上卫生院的周围已经泛起了晨雾。
王招娣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
可只要低头看见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狗蛋,心里那点慌就慢慢落了地。
急性肺炎总算压住了,大夫说再住上三四天院,彻底消了炎症,回去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张婶天不亮就回村了,临走前拍着胸脯跟她说,在村里帮她盯着动静,有啥事第一时间来镇上通风报信。
李根生帮着跑前跑后办了住院手续,天微亮也回了青山村,家里地里还有活计要打理。
王招娣原以为,自己只是带孩子连夜求医、跟李家撕破脸,顶多村里议论几句,忍忍就过去了。
她万万没料到,赵老妮的手段,远比她想的要阴毒得多。
天刚蒙蒙亮,李家的动静就传遍了半个青山村。
赵老妮天没亮就起了床,梳洗一番,特意换上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揉得乱糟糟,眼眶抹上点煤灰,装作哭了一夜的模样,一出门就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开始撒泼卖惨。
先是坐在地上呜呜哭,引得早起下地、挑水、做饭的村民纷纷围过来。
等人一多,她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各位乡亲,你们可要给我老婆子评评理啊!”
“我那大儿媳王招娣,心太野了,心太狠了!”
“就因为我管着家里的钱,不让她乱造,她半夜三更就抱着孩子往外跑,非要去镇上花钱!”
“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公粮还没交,地里活一大堆,她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舒坦!”
“不光这样,她还骂我这个当婆婆的,咒我早死,逼着我儿子跟我翻脸!现在闹着要离婚,是铁了心要拆散我们家啊!”
她添油加醋,把所有黑锅全都扣在王招娣头上。
绝口不提是自己拦着不让给孙子看病,绝口不提平日里克扣口粮、逼干重活、偏心小儿子,半句不提自己刻薄自私。
只把自己塑造成受了天大委屈、被不孝儿媳欺负的可怜婆婆。
八十年代的农村,消息传得飞快。
乡下人大多淳朴,也最容易被表面可怜蒙蔽。
再加上赵老妮平日里在村里爱串门、爱嚼闲话,不少老人、婶子本来就跟她走得近,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就信了七八分。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上午,整个青山村,流言四起。
“原来王招娣这么不懂事啊,还敢跟婆婆吵架!”
“大半夜抱着孩子往外跑,多折腾孩子,也多危险。”
“听说还要闹离婚,这女人心也太野了,不守本分。”
“李大田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媳妇,天天受气。”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顺着田埂、巷口、河边洗衣台,到处传。
所有人都默认,是王招娣不孝、任性、不顾家、心思不正。
没人去深究背后的缘由,没人去问一句,为啥好好的,媳妇非要连夜抱着孩子跑出去看病。
李大田全程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辩解半句。
赵老妮不让他说话,他就真的闷头不出门,任由老娘在外头抹黑自己的媳妇。
在他眼里,只要家里不闹翻天,只要不跟老娘对着干,媳妇受点闲话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不知道,这些流言,正一点点把王招娣往绝境里推。
晌午的时候,张婶急急忙忙从村里赶到镇上,一进卫生院,看见王招娣就红了眼。
“招娣,坏了,大事不好了!”
“你婆婆在村口哭了一上午,到处卖惨,把你说得十恶不赦,全村人都在说你不孝、任性、要抛夫弃子闹离婚。”
王招娣本来刚松了口气,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手死死攥住床单。
她早就料到赵老妮会反扑,可没料到,对方会用这么阴毒的方式,直接毁掉她在全村的名声。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名声坏了,比天塌了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