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赶到镇上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将近四更天。
卫生院的木门虚掩着,值班的老大夫正坐在灯下翻看医书。
李根生率先推门进去,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孩子放在病床上。
王招娣喘着粗气,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孩子的小手。
老大夫一摸孩子的额头,又简单检查了呼吸和面色,眉头立马紧紧皱起。
“晚了一步,已经是急性肺炎了。”老大夫语气凝重,“之前的病根没养好,夜里受凉、营养不良、反复折腾,直接诱发急症。再晚来两个时辰,孩子就危险了。”
一句话,听得王招娣手脚冰凉,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要是她今晚妥协了,听了李大田和赵老妮的话,等到天亮再过来,她的孩子,就真的没了。
她不敢去想那个后果,心脏砰砰直跳,后怕不已。
“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孩子,多少钱我都出!”王招娣声音发抖,眼眶通红,紧紧抓着大夫的胳膊。
“放心,我会尽力!”老大夫点点头,立刻起身拿药、准备打针,“先退烧消炎,住院观察几日,必须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凉挨饿,不然很容易落下终身病根。”
打针、喂药、物理降温,一通忙碌下来,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东方微微亮了起来,第一缕微光穿透黑夜,照进卫生院的房间里。
孩子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王招娣一直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李根生和张婶一直守在外面,没有随意进屋打扰,等里面安稳下来,才轻轻走了进来。
“没事就好。”张婶长长松了口气,眼眶也红了,“这李家,真是太不像话了,亲孙子生病,居然能狠心拦着不给治病。”
李根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看向王招娣:“大嫂,经过这件事,你心里应该也想明白了。这样的婆家,这样的丈夫,不值得你再耗下去。”
王招娣轻轻点头。
是啊,她早就想明白了。
经过这一夜,经过这场生死考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舍、所有的隐忍,全都烟消云散。
以前她还会心存一丝幻想,觉得李大田或许会醒悟,赵老妮或许会心软。
可现在她彻底看清了,凉薄就是凉薄,懦弱就是懦弱,偏心就是偏心,改不了的!
她要离婚,要带着孩子离开青山村的李家,靠自己的双手,种地、搞副业、做针线活,安安稳稳养大孩子。
前路或许依旧艰难,因为八十年代农村女人离婚不易,带着孩子生活会被人闲话,会被人指指点点。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只要远离极品凉薄的婆家,只要能靠自己堂堂正正活下去,再难的路,她都能走下去。
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黑夜彻底散去。
王招娣看着床上熟睡安稳的孩子,眼底温柔又坚定。
她的前路,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和孩子而活!